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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六章 作室门之变(七十五)

管子权修篇有云,取民有度,用之有止。

取民无度,用之不竭则民变起,要维持汉武帝庞大后宫以及对外战争的所需让百姓精疲力竭,再加上肆虐的瘟疫,大汉自己死了一半人才把匈奴人赶跑,汉武帝对女人的态度是好色但是不多情,那些女人是他搜集起来的玩偶,给她们好吃好喝,根据“受宠”的程度给点衣服首饰让她们自己打扮,用来装点他的庭院。

人殉虽然在秦朝的时候就已经停止了,汉武帝却带着两万修陵人一起下了地府,然而给他陪葬的女人有名分的只有李夫人一人,北国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她很幸运地死在了汉武帝前面,并且没有掺合进巫蛊之祸里,在她死后汉武帝也招过她的魂,不过当时他找的方士不是少翁,而是方士李少君。

因妙丽擅舞,她常与汉武帝一起共舞,后来生下了一个男孩儿,在当时稀缺皇子的后宫之中她是个很招人羡慕的女人,不过她很聪明地没有恃宠而骄,并且将赏赐分给了侍奉自己的宫女宦官,即便如此她还是病了,恰巧这天刘彻想起来要见见她,李夫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就想将自己的兄弟托付给他,刘彻说“好,我答应你,你让我看看。”,李夫人说什么都不给他看,最后刘彻强行掀开被子,她转过头背对着刘彻,暗自垂泪,刘彻心里不悦,拂袖而去。

等他走了,李夫人的姊妹就数落她“既然是要托付兄弟,见一见陛下是很轻易的事,何必忤逆至此。”

李夫人却说“我出身贫贱,他之所以眷恋我是因为我往昔容貌而已,大凡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而恩绝,今日我病已将死,他若见我颜色与以前大不相同必将心生嫌恶,惟恐弃置不及,怎么会在我死后照顾我的兄弟?”几天后李夫人去世,结局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样,刘彻没去看她的遗容,他只是安排以皇后的礼仪下葬,并安排画师将她生前的形象画下来挂在甘泉宫,他思念李夫人之情日夕递增,一日他道昆明池游湖,本来是为了散闷,谁知看到池中东西而立的牛郎织女,不禁触景生情,自作落叶哀蝉曲,曲后人殇,觉得很困顿,就在延凉殿午睡,睡眼之间忽见一人凫凫而来,原来竟是李夫人,她手持一物赠与武帝,言曰“此乃蘅芜香。”,武帝惊觉而起,却哪有佳人芳踪,回忆刚才的梦境又历历在目,又闻到一阵香气经久不息,然而殿中却没有燃香,只有枕席衣襟沾染了香气,从此延凉殿改名遗芳梦室,专门用来给汉武帝玩招魂时候用。

魂魄并非活人,活人哪怕是个老人的阳气都很重,更何况刘彻是真龙天子,一缕幽魂他一靠近就散了,招魂也要看魂魄对世间的执念有多深,李夫人生前最大的担忧就是自己死后刘彻不会善待自己的兄弟,李少君就在海外遍寻奇石,找了个良辰吉日把李夫人的魂魄附在上面,然后将她带到了刘彻面前现行,李夫人知道李延年和刘彻相安无事后心愿就了了,然后就直接化为乌有,再也没法继续召回来了,汉武帝杀术士跟杀鸡一样,为了保命李少君就说那块奇石有毒,为了避免陛下误碰李少君就将那块奇石砸成碎屑,做成药丸让汉武帝服下,好么,靠近都有毒的东西李少君让汉武帝吃进肚子里,汉武帝还真吃了,从此之后汉武帝再也没有梦到过李夫人,筑灵梦台来祭奠李夫人。

西汉时有一种草名曰怀梦草,它看起来很像菖蒲只不过它是红色的,白天它钻进地里,到了晚上才会出来,只要怀揣一片这种草的叶子就可以预测凶吉。做春梦梦到美人当然爽了,梦到仇家上门索命当然是大凶之梦,东方朔也会拍马屁,在李少君到海外找奇石的时候就把这种草送了一株给汉武帝,果然梦到了李夫人,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姗姗而来迟?

刘彻痴情否?他得不到的才越想要,赵飞燕对付汉成帝就是用的这一招欲拒还迎,百蕴香是赵飞燕浴身之香,有安定心神的功效,体轻能为掌上舞,汉成帝的魂就被那妖姬给勾走了,对自己的正宫许皇后置若罔闻,最终无疾暴亡。

香料的成分很多,尤其是调香,可能手里一小撮就有几十种混合而成,精油就更贵了,一样东西的价值几何与稀有程度有关,玉簪本来是一种很常见风首饰,后来有天汉武帝头皮痒,就用李夫人的玉簪搔头,于是后宫之中人人搔头都用玉,长安玉价一下子就轰然上去了。

玉就是一块易碎的石头,汉武帝的头要是时刻都在痒的话可以检查检查他有没有头虱,再不然就是得了啥病,男人不会因为女人头上时刻戴着个给他搔头用的东西而心系于她。母以子贵、子以母贵,刘髆却并没有因为汉武帝对自己娘亲的思念而获得多少宠爱,一般来说给孩子取名字都会避免那些一看就不吉利的字,髆是骨字旁的,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死亡,因为李夫人得宠长兄李广利和李延年都有了官爵,巫蛊之祸太子刘据被杀后李广利就和丞相刘屈氂密谋推立刘髆为太子。

汉武帝喜好大宛马,李广利出玉门关之后首先遇到的就是补给问题,西域沿途小国全都闭门不给汉军粮食,汉军因为缺乏粮草不得不攻打城池,打下来一个才有粮草吃,打不下来就只能杀马充饥,一路之上饿死的比战死多,到达大宛郁城的时候都是疲惫之师,士卒越来越少,而且没有兵员补充,又无粮草接济,出征时的数万人只剩下几千人,所剩士卒只有十之一二,这样的士气是不可能打下大宛王城的,李广利就修书希望能回朝休整,等补充好兵员后再去攻打,结果刘彻看到李广利上书后勃然大怒,派出使者把守在玉门关,传令军队敢有入关者斩首,李广利无奈之下只好驻扎在敦煌,第一次远征大宛就因此失败了。

第二次远征大宛是从国内运输粮食上前线,出征的时候六万人,回来的时候只有三万人,加上征调的十八万民夫西征大宛所耗之巨超过卫青、霍去病在匈奴丢下的总和,匈奴人到西域就是劫掠,自己啥都不带纯抢劫,西域人看到汉人自己带着粮食来了,全部都开门迎接,吃多了牛羊想换口味吃五谷,汉人要借调草料啊?好说,反正草在河滩上长着不花钱,要论割草的本事谁有农耕民族厉害,镰刀所过之处跟剃头一样。

第二次攻打大宛都城李广利直接修大堤断了大宛的水源,再围困攻打。

男饿三女饿七,男人三天不吃饭会饿死,女人则可以坚持七天,因为她们的身体里储存的脂肪比男人多,然而水断三天就能要人命了,大宛人坚持了四十多天实在熬不住了,恰巧这时李广利也攻陷了外郭城,于是贵族们就将大宛国王毋寡给杀了,枭首后用木盒装着送给了李广利。

刘彻发兵攻打大宛完全是为了大宛的好马,好言好语跟人说通商互换就可以了,他非要别人朝贡,大宛国王也是个拧种,不给就是不给!这种情况就是俩抢玩具玩的孩子,大的要小的不给,大的直接用武力抢夺了,攻城不好打,尤其是内城还粮食充足、有水源的情况下,李广利就借坡下驴停止继续征战,带走了大宛的种马和葡萄酒回了中原,并从大宛亲汉派中选了昧蔡为大宛国王,两国订盟相约,成为葱岭之外第一个与大汉建交的友邦。

玩最美的女人、骑最好的马,打出一片大大的疆土让后人传颂,有人就爱汉武帝这个风格,也有人不喜欢,李广利和刘屈氂一个是将军一个是丞相很清楚国家不能继续让刘彻这么继续玩下去了,国内的矛盾已经很激烈,汉武帝老了,他要是退位当太上皇太子刘据就不会死,恰巧这时匈奴攻击河西走廊,他们一个掌握军权一个掌握政权,又是儿女亲家,本来很有希望政变成功,只是因为有人告密,刘彻先发制人将刘丞相给腰斩了,他的妻儿在长安华阳街斩首,正在前线与匈奴作战的李广利的妻儿也被廷尉逮捕。

汉武帝是值得爱戴的,因为他打出了汉人的国威,任何质疑他的人都是大逆不道,李陵率步卒五千深入匈奴,与匈奴八万主力骑兵作战,杀敌万余,力尽而降,后汉庭误传李陵替匈奴练兵的假消息,遂灭其三族,李陵被迫留在匈奴,司马迁为李陵说了句公道话就挨了腐刑,一个人一旦被盖棺定论了就再也难以翻身了,照着刘彻的意思汉将是不允许投降的,只能战死沙场,难道就不能把人赎回来吗?只要被公认了就不允许人质疑,换个人处在李陵的位置上,是朝廷在误传,作为一个军人投降是比死更痛苦的道路,秦国人投降项羽就是在保存实力以待回到关中后再寻战机,不杀了二十万秦军死的就是项羽而非子婴,在李陵等待救援的时候等来的却是朝廷坐实了他通敌叛国的战报,他的全家好被灭门了,他回国去刘彻也不会原谅他,刘彻是在逼着李陵以死明志。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即便他是个昏君也必须跟着助纣为虐,刘彻要的就是这种愚忠的忠臣,因为李季参与巫蛊之祸奸乱宫廷,李延年被牵连其中,被收押在诏狱之中。

李延年有音乐才华,因进献佳人曲他与妹妹李夫人冲冠一时,与上卧起,埒如韩嫣。

韩嫣韩王孙曾经是胶东王的侍读,善骑射有报国之志,结果最后成了邓通一样的佞幸,李延年有没有成为刘彻的男宠不一定,秦始皇都能成私生子了还有什么历史不能篡改的。

巫蛊之祸李季被诛杀全家,如果李广利叛国的话也会被诛一次,李家就绝户了,李广利在听说自己的妻儿被抓后如五雷轰顶不知如何是好,前线战将叛国降敌妻儿必然遭极刑,对待汉奸汉人是从来不手软的,立功赎罪的话还能引来一线生机。人被逼上绝路后会做出不理智的判断,李广利孤军深入带着数万人深入漠北,打算效仿冠军侯以战养战。

陷入敌人的腹地就跟包馄炖一样,被人给包了是迟早的事,幕僚全让李广利不要进攻了,李广利一意孤行,直至郅居水,但那个时候匈奴人早走了,他又派人继续北进,最终遇上了匈奴左贤王的军队,两军接战后汉军大胜,这个时候见好就收差不多得了,李广利还要继续北进获得更大的战功。

李广利想以功赎罪的心可以理解,可是他也不能明知是条死路还带着兄弟们冒险,军中长史就策划哗变了。在事发之前李广利将主谋给斩首,为怕军心不稳大退一千里,南撤到郅居水南边的燕然山。

客场作战首先面临的就是孤立无援,匈奴百姓是肯定不会为汉军喝彩的,匈奴单于亲自调兵五万,又征调燕然山附近的民夫,在深夜里悄悄在汉军营前挖了一条壕沟,然后从后面对汉军发起了攻击。

匈奴人抓狼就是这么抓的,狼洞不会只有一个出口,老狼在的话会为了护崽跟人拼命,小狼则会逃跑,看到有人进来了小狼就会从另一个洞口出去,结果窜出去就中了人的陷阱,七万汉家儿郎看到营前的壕沟不知如何进退,军心大乱,再加上旅途劳顿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最终全军覆没,那条壕沟被汉人的尸体给填平了,李广利屈膝投降,李延年和李广利的妻儿全部被斩首示众,但李夫人的儿子刘髆却活着,他被勒令就国,终生不得再回长安,他生的儿子就是废帝刘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