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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四章 作室门之变(九十四)

人的高贵在于灵魂,当人失去判断力、辨识力,又渴望则被人认可,就会盲目追求想象,两者的结合则是美好的虚荣出现,然后将这种错误的虚荣投射到现实中的人和事之上。

五经四书在西汉初期朝廷一本也没有,都是刘德从民间征集的,市面上的假儒学大师太多,国人看习惯了,儒家就被曲解了,孔子从来没有说过天地君亲师,也没有说过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说这些话的人是在汉武帝刘彻之后出现的,一切都是为了军国服务。

会养出贼子都是当爹的过错,上梁不正下梁歪,看着阿耶体弱多病不想着替阿耶治病,反而想着趁机谋害父亲夺其产业,这种人很容易和见钱眼开的贱骨头混在一起的,孔孟讲的是你怎么对我我怎么对你,别人以礼相待就以礼相待,你打过来我还回去,渭河水不带盖,有人叫你去跳河你就去跳吗?王守善看着眼前的一幕无限感慨,这个国家正处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要么就此沉沦,要么重新崛起,太常寺街上的工事几乎白修了,原本意料之中会来冲击覆盎门的乱民没有出现,草滩村的健儿来帮忙,王守善也必然要帮回去,不然日后在道上混人家要说他不懂江湖规矩。从香室街逃难出来的难民都集中在了渭河边上,民夫和羽林军冒着大雨给平民搭帐篷,体弱的老人和孩子以及怀孕的妇女先到镇子里安置了,岸边到处都是男人,以及自以为是男人的怂娃。

人的本性除了好义思利以还有趋利避害,人都有自利本性,这是人之欲,但要是为了追名逐利到了自我放逐的地步就不应该了。父母之于子也,产男则相贺,产女则杀之,对穷苦人来说女儿是一个赔钱货,他们要的是儿子,稍微好一点的家庭能接受女儿,可是女儿在这个乱世里是没有自保能力的,王守善怎么都想不到,白衣长发会的人居然真的出现在了汉长安,而且还是一个叫刘月娥的女人率领的。

女婴杀多了男婴就太多了,他们长大了一样娶不到媳妇,就连王守善自己也是一样,要不是道长昏了头他还不知道在哪儿流浪。

流浪狗为了生存什么事都会做的,给他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再给他点食物和体己的媳妇他就会心满意足了,他有的再给他就是多余,他没有的连他仅有的都要拿走,王守善现在就想回家看看媳妇在干什么,天知道她会不会又头昏,让不该进来的人进自己的家门。

婆姨要是太纯了也不是好事,女人朝着渭河撕心裂肺的哭声听起来很烦人,站在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安稳的日子没了,大家又要开始为了生存而奔波,哭又有什么用呢?

生存与发展,存在才有建设,朝廷要做的事不是让外国人和他们不怀好意的商品再进来,而是自己的国民走出去,至于那些一心一意想做笼中鸟的女人就不管她了,不是每个人都值得被拯救的,比起奴隶更可悲的是奴性,即使打开了笼子她也没有胆量出去。你不能改变别人,只能改变自己,那种女人就算让她和外族联姻也是靠不住的,王昭君就白给了,单于死了她想回国都不许她回国,反倒是解忧公主,不论她多大年纪汉人都要想办法将她接回来。

王昭君和亲没发挥作用,反倒给了匈奴繁育人口的女人,每个地区的人生活习惯不同,巴蜀人习惯了慢生活,他们不会跟中原人一样为了追名逐利而打乱自己的生活节奏,而游牧地区的人为了生存什么都肯吃,他们追逐着水草而居,其实就是另一种性质的逐利。

有个牧人天天抽马,马无法改变牧人,因此马只有改变自己,下次那个牧人来了就踢他远离他,他要是继续缠着不放就踢他调整心态继续忍耐,当马选择了忍耐表示驯服了,不过这种驯服只是表面的。它还是会让牧人坠马,汉人不知道自己挥舞那根逐利的皮鞭有多招人恨,东突厥人躲到了大漠深处躲避汉人,粟特人也不再做汉人的生意,来长安的波斯人和阿拉伯人越来越多,汉人明明在买他们的东西还被孤立,是的,中国人很勤劳,是一种美德,不过大家都很懒,这么快节奏的生活偶尔过一下就可以了,天天这么过不怕过劳死吗?

岸边的人就像是受惊的羊群,不久之前他们亲眼目睹了南衙的人与白衣长发会的人短暂交兵后的战况,短暂的放晴后又开始下雨了,渭河被笼罩在烟幕之中。

遭遇战就是瞎打,一番混战后双方都丢下了不少尸体,总体来说南衙更像是落荒而逃。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习惯了烟花之地的老爷兵哪里是穷苦人的对手。

没错,骑兵身上有很厚重的盔甲,但射人先射马,马又没有穿盔甲,没了马穿着笨重的骑兵就不是轻装步兵的对手了。

放下浮躁,踏实做人,下辈子投一个好胎吧。

“良行。”安东一边说一边朝他走来。

“安先生。”王守善朝他拱手。

安东走过来了却没有说话,片刻后长叹了一口气。

“每次出山就是一场试炼,感觉跟第一次没什么区别。”

“颜真卿呢?”

“他在堵村民在城墙上刨出来的那个洞。”

王守善冷笑一声“到底还是朝廷的人。”

“秦子曾经说过,兼爱是不现实的,只要有爱就会有差等存在,反倒无爱,万事万物就都平等了。”安东抬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王守善没理他,在岳家村的那几天是他理想的生活,有一片等着丰收的沃野,有一幢不大不小的房子,还有个等着他照顾的女人,有风吹过麦田里发出沙沙的声响,再养条狗、有俩娃就够了。

民间官场吃喝之风长盛不衰,举国上下急功近利浮躁得追求眼前利益,女墙上的那个洞就像是偷窥洞,汉人自己偷窥的时候胡人却在旁边观察那个偷窥者,要卖东西给客人肯定要明白客人的需求了,纸张糊的窗户薄薄一层,挡住了里面的人的视线却挡不住自己的影子,点燃了油灯换衣服时的一举一动都被外面的人看得一清二楚,崇尚道德的人对丑闻的关注程度远远高于国家大事,有些人的思想就是那么贫瘠。

往往这种人还非常富裕,只要能挠到他的痒处,东西就能高价卖出去。一个偷窥者的想法多黑暗,这种人观察多了就觉得自己的精神也被污染了,不想同流合污的人就转身离开,这就是有人花了钱也没获得尊重的原因。

女人则是纯粹的无知,比如一个玉搔头,只要有人想要自己就要抢过来,价格越炒越高,如果它是限量供应的为了争夺甚至还会大打出手,打扮得再光鲜亮丽跟农村大字不识得愚妇一个德行。

至于玉搔头它为啥美,想不出来,反正她要戴在头上,这种生意做多了再多钱都不想做了,十贯一个的螺子黛太贵,看到有五贯一个的也买,奢侈品就要花高价,又想奢侈又想省钱,这是什么消费心理?

买了假货也不敢吭声,深怕别人知道,一点都没有那种博弈的感觉,除了要用军费扩张的阿拉伯人,真的没什么人愿意和汉人做生意。

失去了自己文化的汉人真没意思。

“安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去地中海?”

安东听了王守善的话冷笑一声“你忘了我是黑人。”

王守善被问得哑口无言,粟特人到了欧罗巴一样要波斯人被鄙视,反倒是他一半汉人血统会获得他们的尊重。

“老子为啥是个杂种。”

“你觉得当纯种是好事吗?”安东反讽道“你至少还有一半唐人血统,只要有唐帝国还在你就不会被人歧视。”

铃声阵阵,了了檀香,一个老和尚披着一身僧衣盘坐在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的面前。

他念的是最近新翻译的佛经,初生的太阳在他身上笼上了金色的佛光,佛龛上供奉着贝叶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