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吃的盐是白色的,但是盐归了官办之后掺了灰土盐几乎没盐味道了。神仙宫里吃的盐是最高级的桃花盐,因煎制后的盐呈粉红色而得名,吃了这种盐不容易得大脖子病,在张掖有出产,就王守善所知,这种盐就一个“贵”字可以形容,一碗本来普通平凡的面片汤一下子因为它而变得昂贵。
“这盐是芒康产的。”王焘看出来王守善也是个识货的主说道。
“芒康?”
“那里是茶马商道上的一个驿站,居民以纳西族居多,是进滇进吐蕃的必经之路,本来是一片不毛之地,不过芒康有一处出盐卤的井,当地人用盐巴换青稞,一般在春天的时候才桃花盐,大多数盐都是五颜六色的,不同的盐有不同的功效。”
王守善来了兴致,如果芒康也能因为有盐而有人居住,瀚海会不会也有没发掘的盐田呢。
“芒康那边是女人负责晒盐,男人负责运出去,女人每天要背着苦水往返几十趟,男人从来不参与,即便遇到洪水泛滥,卤井被淹,盐田被毁都是女人负责收拾残局,他们卖的红盐没有白盐贵。”
“啊?”王守善又被惊住了“为什么?”
“西南的牧民会把桃花盐给牲畜食用,据说吃了桃花盐的牛羊有催情促膘的奇效,而且牲畜身体非常壮,肉质细嫩,那里的卤水也是公共的,价格就下去了。”
王守善无语。
张掖产的桃花盐都是优先供给人吃的,谁会跟吐蕃人一样给牲口吃。
“孙处士所著千金方里有一个药方,名叫乌露龙甲,以太子参、丹参、猫人参为主,能够益气宁心,兼顾心悸、不寐、虚痨之症,多数人都能痊愈,不过还是不如预防来的好,这种桃花盐北边卖的很贵,南边卖得便宜,道士都在推广这个。”
王守善排队默默得跟了上去,这里面牵扯的利益关系大了去了。
得了瘿疾就必须吃药,这样参那样参,就算不是人参一副药的价格也上去了,而且很明显这个病吃一副药不会好,内陆得这个病的人很多,要么买高价的桃花盐,要么就买药吃,把人逼死就这么简单。
琴湖池本来是个咸水湖,湖水比较浅,湖边只有芦苇,里面连条鱼都没有,偶尔会有大雁和天鹅落脚,除此以外就是无尽的黄沙,几里路之外才有被甘泉滋润的沙洲。
晒盐的主要是奴隶,王守善以前听说桃花盐是因为不好晾晒才卖的很贵,天知道奸商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中国是人“情”社会,是最讲“情谊”的,一提钱就伤感情,糊涂日子囫囵过,这生活过得一点都不走心。
“我问过倭国的留学僧,他们那边有没有得瘿疾的,王郎吃过昆布吗?”
“昆布?”
“食疗本草里的一味药材,长在海里的,东晋范汪用它来治瘿瘤,王郎要不要尝一点?”
“行啊。”
“给我们两碗馎饨,一碗要昆布一碗不要。”
负责掌勺的道士拿起了两个大老碗,往其中一个碗里面丢了一措黄绿得发黑的细丝,然后将两碗面片汤给递了过来。
“这就是昆布?”王守善凑近了闻了闻,一股咸腥味扑面而来。
“沿海渔民也有管它叫海带的,晒干后可以运到内地,泡过水后又可以吃了。”王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衣冠南渡后中原贵族跟藩属国的交流就更多,现在的昆布主要是新罗出产,在他们那边随手就能捞到的东西到我们这里就变成了海鲜,是高级药食材,我们沿海的渔民也尝试过种植,不过好像是因为海水温度过高,昆布苗一入夏就全死了,此物现在是战略物资,如果没有他们的昆布内陆的瘿疾还要严重,即便价高依旧要买,老朽听说昨天有位遣唐使与王郎一起被抬进来的,可否让倭国尝试种植昆布?”
王守善将昆布放在嘴里,嚼得喳喳作响,默然无语。
新罗人就是这个操行,打不赢倭国就找中国爸爸哭,他就出个地盘给爸爸们落脚,粮食都不给一口,帮他们打架还要被他们坑,一个弱国为了对抗中国的不平等贸易是情有可原的,但这种事关国民体质的东西居然敢这么搞,王守善觉得心里不舒服极了。
没错,丝绸赚了大钱,可是为了不得大脖子病中国人多的钱都花出去了,用金子换海带,这买卖亏不亏。
扩大昆布的普及才能有效防止大脖子病,再不然就是将云南的桃花盐从吐蕃人手里给夺来,哪一样都要打仗,最终大家重归那个谈起来就伤感情的“军费问题”。
道教的饮食不会放三荤五厌,但汤底的那种鲜味已经和面片融为一体,藩属国一点都不老实,跟宗主国一样喜欢玩阴的。
海鲜到了内地必然高价,就跟中国的丝绸在倭国和新罗卖高价一样,物以稀为贵,然而有些事不是王守善这种小人物能左右的。商场如战场,贸易就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你赚老子的钱我就在其他地方把钱给捞回来,人也是动物的一种,如果动物吃了桃花盐会发情,人吃了不会得大脖子病,那么桃花盐里就有特殊的物质,跟昆布是一样的,这个物质人吃多了就会容易发情,发情了当然要脱衣服了,花那么多精力做衣服干嘛,大家都不穿衣服了多方便。
人民多吃一口昆布,某人就必须少喝一碗价值上万的高汤,奢侈享受和果腹温饱之间的利益争斗都是你死我活,一撮盐一道食材就等于小户人家一个月的开销了,偏偏他们的本质就是盐和食物,只是成分略有不同而已,然而这道汤却能给吃的起的人满满的优越感。纨绔子弟,醉生梦死,文恬武嬉,花天酒地,醉心于奢靡的生活而不顾百姓的疾苦,树大招风,树欲静而风不止,王焘是有官职的人,王守善连官职都没有,他说的话有个屁用。
贵族讲究食不言,王守善专心将面汤给吃完了,神仙宫里的一切都是免费的,前提是道士觉得你有那个资格进来。
道士基本上都会医术,俗人云十道九医,天地阴阳医理中藏,想窥得天道可从医开始,中医史上孙思邈、张仲景、华佗、扁鹊、葛洪都是道士,只不过大多数道士只是懂得一些药理和养生之道罢了,注重固本培元,对医疾并不十分擅长,王焘肚子里确实有点东西,不过他是李隆基的人,有些人是不能随意往房里带的。
登上皇位之后李渊就变得贪图安逸了,杨文干是武德年间天下大定后发动叛乱的人,当时有传言李建成与他勾搭成奸,李渊就命令李建成招道仁智宫见驾,李建成到了后就被软禁起来,然后李渊就命令李世民讨伐杨文干,并承诺李世民还朝后废太子,改立李世民,结果李世民就真的出征了,然而回去之后高祖没有履行诺言,仍然让李建成担当太子,以兄弟不睦处置,有很多人说就是因为此事成了玄武门之变的因由。
瑛现在跟李建成一样被软禁着,如果李隆基不废了他,仍然让他当太子,小三郎就会有想法了,玙很明显想要整顿吏治,自己不论走到哪儿都和他一块儿,想不当三郎一派的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