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唯。”李三亩将碗递给了香卿，二人走到屋檐下，一处香卿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地方站定。
“李叔叔，最近过得怎么样啊？”王守善皮笑肉不笑，李三亩诚惶诚恐，打躬作揖。
“不敢当，当家的叫奴名字就可以了。”
“问你个事情，仇老九你认识吗？”
“仇老九？哦，认得，他的地就在学堂旁边，有时候还让我带肉回来。”
“你觉得那个人怎么样？”
“这个……他犯了什么事吗？”李三亩小心谨慎得问，王守善哼笑出声，果然是出来混过的，知道啥叫见人说真话，见鬼说鬼话。
“你别问我他犯了什么事，直接说你的感觉。”
“感觉……他就花钱让我帮他带了几块肉，老奴跟他没什么交情，我能对他有什么感觉。”李三亩被问得有点毛了，王守善算是服了这帮人了。
“李三亩，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看上香卿了？”
“没有！天地良心，没有！”李三亩就跟踩着了尾巴一样跳脚说，一脸的欲盖弥彰。
“那你和朱老师啥交情呐？他帮了你什么忙还是你家有孩子要送来上学？”
“我……”
“老哥哥，不是我看不起你，你这把年纪等她三十的时候你差不多要入土为安了，这块肥肉你就算想吃也要看能不能消化，你还记得来俊臣是怎么栽得么？”
自从来俊臣娶了太原王家的娘子后他整个人都膨胀了，他名义上的父亲是来操，实际上他的生父却是同乡赌友蔡本，蔡本赌输了几十万，拿不出钱来就以蔡本的妻子抵债，其妻入来操家门时已怀身孕，以后生子即为俊臣，太原王氏是高傲到不把自称是陇西李氏的皇室看在眼里的，来俊臣威逼强娶了太原王庆诜的女儿是他个人的荣耀、国之耻辱，时不时就在家摆一摆宴会，提高一下自己的格调，来俊臣平素与河东卫遂忠有交情，卫遂忠名望虽不显赫但很有辩驳之才，唯一不好的就是喝醉了会口出狂言，有一天卫遂忠酒酣之后到来俊臣家去，当时来俊臣正与妻子的家人设宴聚会，守门人欺骗他说来俊臣出去了，卫遂忠知道他是说谎，便闯了进去，把来俊臣谩骂羞辱一顿，来俊臣的爹叫来操，估计这名字是跟着曹操取的，问题是他姓来啊，合在一起这名字就产生了奇妙的转变，再加上来俊臣是入室强奸杀人被抓的，来俊臣凭什么能娶太原王氏的女儿呢？为什么他卫遂忠不可以呢？河东卫氏虽然不是河东三望，在汉魏之际也是非同一般的门阀，“貌比潘安”是对美男子的赞赏，但有一个人相貌不弱潘安，才华横溢远在潘安之上，这个人就是卫玠，就是他们河东卫氏的，卫遂忠不论面貌、才华、家事都比来俊臣好，太原王氏怎么不嫁个女儿给他。
本来王氏被迫改嫁心里就有阴影，这下子在自己娘家所有人的面前被人谩骂丢脸到了极致，后来自杀殉节了，当时来俊臣由于在亲戚面前遭人谩骂而感到羞耻，便指使人殴打卫遂忠并把他关了起来，很快又放了他，但是从此结下了仇隙，当来俊臣将要罗织罪名诬告武姓各王以及太平公主、张易之等人时，卫遂忠先揭穿了他的阴谋，漂亮女人很多人都喜欢，香卿虽然不是黄花闺女了，可是她一看就是宜家宜室的人，这种女人在老光棍眼里就是“五姓女”，继续把她留在学堂会惹出大麻烦，如果有人知道了李三亩是前朝酷吏的身份，心怀嫉妒的人会去举报他的。
即便官府的人放过了他，跟来俊臣有仇的老百姓也不会放过他，李三亩脸上的血色在王守善话音落下之后就快速萎靡暗淡，他又变成那个生在在黑暗里，猥琐跛脚的老头了。
有的错犯了一次就会跟着自己一辈子，即便是杀人，只要站在道义这一边就有人求情的，但只要不是站在道义那一方，哪怕是缺斤少两也会被人骂得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女商贩谢氏卖酒时就曾因缺斤少两，死后遭到报应“生时酤酒，小作升，乃取价太多，量酒复少，今坐此罪，子北山下人家为牛。近被卖与法界寺夏侯师，今将我向城南耕稻田，非常辛苦”，她活着的时候没人骂她，等她死后人人都咒她当牛耕田，坠入畜生道，刘备遗诏中有写，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一人做一件善事社会风气就会好一点，一人做一件坏事就变得罄竹难书了。
“你好好想想将来的打算，现在朱老师病了，学堂里的孩子就靠你来守着，你要警醒着点，别让人跟仇老九一样钻了空子。”
“你信得过我？”
“你觉得呢？”王守善笑着舔了舔嘴唇“你要是敢乱来，哪怕你跑到天涯海角被老子抓住了就算把你活刮了都没人救你，我会让你充分体会啥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