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籍田精耕之后亩产三石,普通的田肥沃一点的亩产两石,平均的算法是亩产粟一石,不过江南运上来的是稻谷,这些粮食未经过舂制加工,在加工过程中还要损失一部分,普遍算法是要少三成,也就是说放在常平仓里的粮食还要打七折,九十万石能拿到手里的米只有六十三万石,即便常平仓里不全是江南收上来的稻谷,粟舂过后也要折损一成,九十万石粮食实际能吃最多八十万石,好在各家各户一般都有点余粮,在一开始的前十天不用开粮仓,十天之后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常平仓的作用除了平抑物价,还包括出借给农民作为种籽口粮,在大灾之时也用常平仓谷赈济灾民,出陈易新的部分约为总储量的三成,超过了这个总量,常平仓就会因为储备不足失去平衡粮价的功能,官员手上会因为没有足以控制市场波动的粮食,常平仓将会转变成义仓,到那个时候就需要太仓放粮了,在开元四年时期,义仓里面还有点余粮,李隆基就下令将粟谷变为糙米运往长安,这主要是为了解决南方下湿之地陈米难以储备的问题,大米由于存放不当会发生霉变,会产生一种黄曲霉,人吃了霉变的大米中毒的,后来因为关中的军需和官僚所需,江南义仓的粮食也没了,以李唐给的俸禄和福利,只要不穷奢极侈完全可以当官之后还有结余,“艺术”一般人玩不起,去平康坊吃一次花酒就要九品官一个月的俸禄,只要女人不是出去做那一行的,一个家庭的主要收入还是主要由男人负责,粟特人认了李唐当宗主国,要唐人帮他们打仗驱逐阿拉伯人的时候不见踪迹,粟特人就不会将丝绸之路上的利益让出来,薄利多销肯定工人的薪水不高,谷贱伤农、谷贵伤民,粮价就不敢太高,长安粮价一斗十六文,齐州一斗才六文,光靠种地根本养不了家,这些田舍汉走了之后土地就荒芜了,贪官污吏和地方豪强将这些易荒闲薄地充作职田,然后租给佃农征取高额地租,他们在交租之外要另交职田草,就是给官员的马吃的草料,又要变米雇车搬送,交纳所谓的脚钱,甚至还要交纳别立名目的课税,其结果是造成职田佃农相继逃亡,而官府又变本加厉,捕系亲邻,征赔地租,把负担摊配在其他农户身上,从而加速了更多的农民破产、逃亡,官员已经凶残到抓逃户的亲戚来种地交租了,老百姓是空有自由人的身份,实际上跟奴隶差不多,法令规定职田租佃要自己情愿,不得抑配,真实是个什么情况大家都清楚,职田每亩取粟三斗,草一称,在丰年的时候无所谓,遇上了灾年亩产总共就三斗,官员还要交一称草,老百姓自己交不出来,交不出来官员就要抓人去配军,没办法,只好把自己家的桑田、永业田给卖了,如此一来土地兼并更加剧烈,大量劳动力涌入城市,哪有那么多就业岗位给他们,再加上每年退伍的军人,社会闲散人口多得是,李林甫刺激商业发展也是为了给这些人就业岗位,散则轻,聚则重,房子是建在地皮上的,地皮不会增加,除非修高楼,房少人多,又加上人口聚集,这房价就涨上去了。在李林甫上台之前很多房子、田产都是私下买卖的,有人就光收钱不给地契,或者以地做抵押借钱然后又不还,俗称老赖,在开元二十五年正月颁布的田令里就明确规定了,以后要买卖恒产必须要官府申领文牒,没有官府文牒私下买卖的,财没不追,地还本主,也就是说如果文牒官府才会动用武力强制执行,将那个死赖在宅子里不搬出来的刁民给搬出去,那场面跟抄家差不多,没有文牒如果卖家不搬出来,即便地契在买家的手里了一样要还回去,官家概不受理,同时还规定买地者不能超过本制,也就是一个男丁一百亩,从事工商业的永业田和分口田一人减一半,因从军或者修烽火台、长城一去不回的,从当返家之日起往后推六年,身还就还给他,如果没回来即便他的儿子还没有成丁,分给他们家的地概不收回,当作抚恤给了,留下战伤致残的一样不收,但是这些地不能拿去租凭或者抵押,如果是当了官外任,本地又没有守业的人,这种地可以租凭,移居到城里来住的,本乡没有田,不会再给,而是到其原籍给,好,问题来了,那个迁走的田舍汉本来就是狭乡,狭乡还要给已经迁到城里的人留地养老,那本地的新生人口没有地了可授予该怎么办?田令说了要给宽乡遥领,宽乡那么多,该给哪个来领这个配额?狭乡那么贫困了宽乡还在剥削他们,不仅把年轻人口都吸走了,等人老了没利用价值了又把他们还给贫困地区给他们养老,狭乡哪里有钱养那些老人呢?
至于宽乡人,奢侈、挥霍,只买贵的不选对的,常平仓是用来平抑粮价的,开元七年曾下诏扩大设置常平仓的地区,并定常平仓本上州三千贯,中州两千贯,下州一千贯大抵谷贱时加时价三钱为籴,不得抑配,贵时减价出粜,裴耀卿的节级转运法开始实施后运往太原仓的粮食三年可达到七百万斛,一年也就是两百万斛的样子,再加上关中平原自己的粮食,完全够关中人消耗了,本来常平仓收九十万斛完全够用,加上太仓的粮食可以应付很多灾难,问题是最近两年地方交上来的不是糙米了,而是带壳的粮食,长安吸血太狠了,集中了最好的最重要的资源人才,并且将义仓的粮食也吸没了,长安非常繁华锦绣,地方却没有那种纸醉金迷,这次河南道蝗灾,全境颗粒无收,李林甫又用江南的粮食来解河南道的燃眉之急,河南道自己的粮食呢?全国常平仓的粮食合计三百六十万石左右,其中九十万石在长安,河北、河东、河西、陇右、剑南、河南、淮南、山南、江南分剩下的二百七十万石,一道也就三十万石左右,还要分到各个郡、州、县,绍兴这种宽乡也就二万七千石粮食,赈个鬼的灾,一万万石粮食储备是包括军屯在里面的,这不只是放在粮仓里的,还有长在地里的,十万大军一天消耗的粮食就有九百石,十天就是九千石,一百天就是九万石,一百天就是九十万石,六十万大军就是五百四十万,如果从别处运粮食过来又会产生消耗,山东一斗六钱的粮价简直亏良心,一石米才六十钱,农民辛苦一年种十亩地还不如一顿花酒花的多。
张九龄和李林甫结仇主要还是因为一个叫萧炅的人,开元二十一年此君为河南少尹,裴耀卿荐充江淮河南转运副,二十二年耀卿入相,炅以太府少卿领度支事,岁运米一百万石。李林甫荐为户部侍郎,本来此君官运亨通,结果张九龄以此君不学无术为由拔擢了,张九龄为啥觉得他不学无术呢?哥们儿诶,粮食不是越多越好的,管仲的轻重说里有物多则贱,寡则贵,如今闹兵灾粮食六十文一斗了还有人抢着要是因为大家知道粮食金贵,多了十三文一斗斗没人理,同样一个城市人口多了,从事低端劳动的人过多了会造成竞争激烈,人工就降下来了,无良东家肯定会选那种干活多,要钱少的了,而且太子瑛搞出来一个陵户,陵户可以免除课役,朝廷分发衣物粮食,逢年过节也会派送粮食,还要给田给他们耕种,但是守墓人永远不得离开陵寝墓地,世代不得转行,子孙世代传承,不能参加科举考试,不能经商,不得从军,不能参与任何社会活动,守墓身份世代固化,萧炅进了户部就各种捧李瑛的臭脚,世上已经有佛教这个“世外高人”了,不需要再加上陵户,裴耀卿在任上时分为南北两运,太原、永丰、龙门诸仓被称为北运线,自裴耀卿撤职后就停止了,漕运粮食主要由江南提供,河底法是取消江南的粮食赋税,改为转收布匹,李宰相的重点是在南方,他代表的是贵族和大地主阶级的利益,地主贵族是吃饱了没事干的那种,没事就打扮自己,江南的漆器、铜器他们也很喜欢,从他掌权开始,官员扩招了一千二百多人,其中地方四百人,绝大多数人都是内官,在李林甫之前朝廷提拔官员是用的裴光庭的循资格,他破格提拔了萧炅,是因为萧炅运粮有功,而张九龄拔擢他是因为此君连常平法和管子的轻重说都不知道就搞户部,被张九龄贬到岐州当刺史去了,王守善一边听一边懵,啥是轻重说?啥是常平法?北运停止了有啥影响?他再一次找到了在乡学里腾云驾雾的感觉,同时那种脚麻的感觉越发明显,张九龄说的事他一点都不感兴趣。
“从王驸马发现轨路之后,诸司备运车造得就更多了,二十二年中央裁减各司费用,对车坊、车牛、冗员、旧物、色役、年支也进行了裁减,结果我们裁下来的李宰相又找人顶上,人员不但没精简,反而更多了。”
“张阁老,你说得这些要从长计议,咱们耽误之急是把这一波给扛过去。”王守善低声提醒道“你的意思是说常平仓的粮食最多只能撑一个月对吧?”
“除非陛下不打算要常平仓。”张九龄握拳轻敲眉心“国运艰难,二十一年老夫曾试图在河南道推广稻田,置水屯,李令问说此举不仅利民,并且可以缓解蝗灾、形成工事防御北方,但是陛下以为收效甚微,而且无法解决关中粮食问题,最终停止了,老夫听忠王说打算在信阳开水屯试点,王驸马可知道此事?”
“阁老,那是更往后的事了,再说三郎现在正在华清宫陪陛下呢。”王守善开始睁着眼睛撒谎。
中国人就是喜欢囤,要把一堆看起来亮晶晶的东西放在家里,真不愧是龙的传人。
“九百石粮可不是你一个人能运走的,你找谁帮你运粮食?”
“我想找镖局的人。”
“为什么找他们?”
王守善看着张九龄的眼睛,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像是有无尽的智慧,于是虚心问道“张阁老有何建议?”
“老夫听人说,昨晚是王郎守的覆盎门,这位王郎是指的王驸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