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子弟不怕吃苦,他们只是很讨厌不公平。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你有我没有他就会想要拼搏,可是拼搏一番之后他还是得不到,那他就会心生怨气。尤其是当兵的,在贞观的时候他们还很受尊重,娶老婆那跟现在这么费劲,如今却成了被人瞧不起的人。反倒是有钱人被人追捧,而有钱人则想尽一切办法逃兵役,羽林军是最好的,可是因为滥竽多过好竽,他们快被撤销编制了,皇城都不归他们守了,银样蜡枪头,放哪儿都没用,自己下的东西自己不教育,自然有人会替你教育,结果法律该严惩的时候不负责任的父母又用钱摆平,这世上总有钱摆平不了的事,总有摆平不了的时候,张氏兄弟为父报仇都被判死刑,老百姓自己动手为自己申冤的途径都堵了,不在憋屈中爆发,就在憋屈中死亡,跑到了官职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等到了出了大事后悔晚矣。
当官就算不为民做主,也断然不是为了享福而当的,满嘴客套话、把脸笑僵,互相敬酒、为了所谓的人脉,跑到聚会上跟一群陌生人尬聊,但是三天后完全记不清对方是谁。把时间和精力花在酒桌上的觥筹交错,到了关键时刻那些昔日朋友全部都不见人影,自己花费时间经营的一切都是泡影,吟无用之诗,醉无用之酒,读无用之书,钟无用之情,终于成一无用之人,王守善极度怀疑,就算李隆基重新开始收义仓税又收得了多少上来。
吃个饭还要摆看菜,烧尾宴“素蒸音声部”,是使用上品面粉通过塑捏搓雕刻等手法,蒸制出高仿的蓬莱仙人,总共七十件,这些面人是不会吃的,吃完了烧尾宴就会倒掉,为了把粮食运到长安多费劲,老百姓的智慧是无穷的,素蒸音声部别名废物点心,中看不中吃,民间流传的这些俗话、土话,各地方也有不同的特色,大多直白粗鲁,难登大雅,但总得来说通俗易懂,不接地气的人听不到这些话的,读书有什么用呢?反正挣不了大钱,朱汉良满腹诗书一样差点饿死街头,所以知识可以改变命运完全是骗人的,一个国家的管理和社会的运作理论上都需要读书人来维持,不过现实是能跑官、会走关系能塞钱的人才能掌权,张说九品官的女婿郑镒去爬次泰山就成五品了,好不容易出了个寒门宰相张九龄,结果他也被罢相了,寒门越来越没有出路,士大夫越来越像魏晋时期的门阀,为了真正改变自己的命运,为了自己学以致用,有人就投到边疆将帅的幕府,开始为他谋划“将来”。
太子是一点正事都没做,孟温礼都闲到研究天文历法去了,卢从愿在中宗朝时曾担任吏部侍郎,朝中选拔官员的纲纪失常,混乱不堪,有冒名代考的,有虚报事功的,有贿赂买官的,其中最大的关系户就是安乐公主和太平公主,为了百鸟裙把印度和中亚都输出去了,卢从愿对此大刀阔斧地加以整顿,荡平弊端。他主持选官事宜六年成绩斐然,不少人向中宗皇帝推荐,说卢从愿是宰相的理想之选。李隆基遴选宰相时,把候选人卢从愿和崔琳用八分书法写在御札上,以金瓯罩住,刚好李玙进来了,李隆基叫李玙猜猜看金瓯里所写宰相人选是谁,李隆基说:“如果猜中,就赐御酒给你。”李玙答道:“难道不是卢从愿和崔琳吗?”李隆基举起金瓯,十分高兴地说:“算你猜中了,赐御酒给你!”
虽然卢从愿最终没有成为宰相,但罩选金瓯这个典故却留了下来,喻指中选高官的幸运儿或入围者,瑛就是幸运的入围者,可惜他的能力实在差太多了,生儿子不如老三,演技也不如老四,也没有老十样有个彪悍的娘,既不礼贤下士,高门大户又看不上她优伶出身的娘,他还是宫外接回来的,偏偏他又占着长幼有序的名份,但凡他有点扶得起来的可能李林甫也不会去找排行那么靠后的瑁,李林甫在礼部就已经跟瑛接触过了,实在是老二不争气,跟着这种老板没前途,耽误时间一事无成不说,最后还有可能被他牵累着倒霉,国士除非饿到要死的地步,不然都是会挑主人的,李林甫都算不得国士,他还是要靠骗女人占便宜,商人通过包装自己的产品,鼓吹,达到销售和赚钱的目的,激发人的购买欲,然而中国商人很难摆脱对特权的崇拜,比起制造高质量的产品与提升服务本身,他们更喜欢追求虚荣,买一些彰显身份的东西,比如官职和文化,吏治整顿及清理需要官员恪守本份,官商之间的利益勾兑无论是哪一方主动,其实都是双方合谋的结果。倘若官员物欲没那么强,或者畏惧于惩罚,官商之间的利益勾兑不至于如此肆无忌惮,问题是现在的官是死都不怕了还要贪,除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将满朝文武从上到下换掉之外别无他法。
卢从愿也许会成为第二个姚崇,前提是他能活下来才行,他今年七十岁,孟温礼六十多岁,勉强还算老当益壮,他的身体自开元二十年去河北赈灾回来后就不行了,那一年天灾倒是没有,主要是人祸,开元十四年魏州大名县黄河决口,黄河南北大水成灾,淹死人以千计数,第二年初,有名叫刘宗器的洛阳人建议汜水旧汴口,于下流荥泽界开梁公堰,置石门,以通淮、汴。李隆基让刘宗器当了一个从八品官。结果修好后发现没有用就贬了他。之后又命将作大匠花了三万人十天功夫疏通河道。两年一折腾河北道粮食欠收,再加上修石门和疏通河道耗费的粮食,府库基本上已经空了,开元十六年又让宇文融担任魏州州长治理黄河,宇文融用禹贡所载“九河”故道开稻田,并换取陆运钱,官收其利。虽兴役不息,然事多不就,开元十八年契丹作乱,赔了个公主给吐蕃才免于两线作战,开元十九年扬州首次出现双季稻,那一年比往年任何时候都热,没人下地干活,到了开元二十年粮食价格就飞涨了,卢从愿持宣抚处置使节,开仓以救饥馁,河北的义仓已经没了,开的是常平仓,吃的是老本,范阳节度使赵含章之前就是用军粮换来了钱和丝绸疏通长安的关系,在京官员除了宋璟,包括张九龄在内全部都被牵连,由此宦官开始代替外臣担当要职。
皇城原本是宰相的地盘,如今成了高力士的地盘了,知道李隆基在长安的人很少,高力士却绝对是其中一个,想让高力士同意开神仓没那么容易,除非给他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高力士同意了李隆基才会同意,演戏而已,只要李隆基愿意他随时可以找个人假装宣抚处置使,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到死到临头有些人是不会幡然醒悟的,老龙是个很极端的人,你不让他日子好过,他就不让你的日子好过,今年科举他取消了常举改为制举,考的还是诗歌,就不劳烦诸位诗人干谒了,破罐子破摔而已,大家随波逐流得吃喝玩乐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