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分为“常科”和“制举”两种,所谓常科,就是根据制度定期举行的考试制举,则是根据需要临时和不定期举行的考试,常科的科目包括进士科、秀才科、明经科、明法科、明算科、童子科,凡童子十岁以下,通一经及孝经、论语,每卷诵文十道全通者,授官通七者,赐童子科出身,有一神童李泌,七岁能赋诗,幼时就已粗通黄老列庄学说,当时李隆基和宰相张说听说李泌是一个神童就想当面考考他。张说出题用“方圆动静”四个字写诗,张说率先示范说:“方若棋局,圆若棋子,动若棋生,静若棋死。”李泌回道“方如行义,圆如用智,动如逞才,静如遂意。”意思是:“方”就是方正做人,“圆”就是灵活做事,“动”就是建功立业,“静”就是功成身退,李隆基得此神童非常满意,让他登童子科,赐李泌束帛,命李家对他善加抚养,宰相张九龄特别喜爱李泌,常常把他请到卧室内交谈,张九龄与大臣严挺之、萧诚交好,严挺之厌恶萧诚的谄媚,劝张九龄谢绝与萧诚的来往。张九龄忽然自己念叨说:“严挺之太刻板刚直,而萧诚软美可喜。”正要命令左右的人唤来萧诚,在他身旁的李泌马上说道:“您以平民身份入仕,又因正直位至宰相,却喜欢软美的人吗?”张九龄听后,非常惊讶,急忙改容认错,并称他为“小友”。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儿女是神童,可惜神童是天纵之才,绝大多数人都是平庸的,即便原本是天才染上了不良习惯后也会废了,李泌经常游历嵩山、华山、终南山之间,仰慕神仙不死之术,学魏晋时期的士大夫一样吃五石散,好在他不跟长安城里的败家子一样死在女人肚皮上,而是跋山涉水行散,只是常常口出狂言,人也变得越来越暴躁了。
制举的科目设置极为繁多,大致可归纳为文词、军功、吏治、长才、不遇、儒学、贤良忠直七科,文以经国科、文辞雅丽科为主,“军功”科的如将帅科、武足安邦科、军谋宏远堪任将帅科,“吏治”科的如详明吏理达于教化科、清廉守节致术可堪任县令科、达于吏理可使从政科等。“长才”科的如文艺优长科、绝伦科、茂才异等科等。“不遇”科的如才高位下科、才高沉沦草泽自举科、才高未达沉迹下僚科等。“儒学”科的如抱儒素之业科、文儒异等科、风雅古调科等。“贤良忠直”科的如志烈秋霜科、疾恶科、贤良方正科,绝伦科和军功科是有区别的,武举还要考策问和兵法,绝伦科则是长才,射礼属于文艺的范畴,矮子里面拔高个,书生有几个能拉开三石弓的,就算是武将也不是个个都能拉开这种力弓,然而弓马娴熟不一定能带兵打仗,能拉开三石弓不一定能百步穿杨,射箭除了力量之外还要准头,如果有人说孟温礼一点本事都没有,那种强弓郎君拉一个看看,说他很有本事,他除了射箭之外好像没什么别的特长,早期武则天招纳男宠主要是用来浇灭欲火的,选的是薛怀义那种高大威猛有膂力的健壮猛男,后来她就开始选斯文清秀的男子,到了莲花六郎张昌宗干脆是长得白皙娇嫩雌雄莫辨的美少年,女皇带头上行下效,那种小娘们一样的“须眉”是不会练射礼的,练金枪不倒“不射”的密宗双修才是正经的。
安善坊原本是大隋的明堂,在礼制之中明堂是帝王祭祀活动的重要场所,可用作朝会诸侯、发布政令、秋季大享祭天等活动,李渊攻入长安后虽然没有屠城,却把大隋的明堂给拆了,用这些木料在万善尼寺修了一座塔镇住李静训的石棺,从此以后那片宝地就被荒废了,到了高宗年间又从大业坊分了一半出来,两边合在一起成了个骡马牛驴集市,这种情况就跟牵着马到含元殿拉屎是一样的,是对大隋的羞辱,从那以后高宗皇帝头风病就越来越厉害,永淳二年十一月后,天后武则天劝唐高宗封中岳嵩山,但此时唐高宗已经头痛难忍,侍医秦鸣鹤建议刺血,武则天当即表示反对,你怎么能让天子头上出血?唐高宗却支持秦鸣鹤,反正死马当活马医了,于是秦鸣鹤刺了唐高宗的百会穴,唐高宗瞬间能看清楚东西。放血疗法来自欧罗巴,秦鸣鹤是一位来华医疗宣教的景教徒,医疗宣教是宣教士在华传播福音的重要手段之一,大陆上的德鲁伊被基督教给杀得差不多了,只有三岛上还有残余,不过德鲁伊留下的医疗书籍还在,这些“医生”并不是专业的,不论什么病,搞不定了就放血,中医的放血疗法是在经络上放,可以治疗癫狂、头痛、暴喑、热喘、衄血等病。南郊祭天,北郊祭地,大兴明堂的位置就跟洛阳七天建筑一样,是被高人点过的,李治将它给改成骡马市场,天天都是腥臊的东西,纯粹是给自己找罪给百姓添累,老百姓在南城买了马,还要到北城去办理手续,后来出文符的司署直接搬到南城来了,到了武周末期,武则天又将它给改成了教弩场,隶属威远军,是武举考试和选拔训练弩手的练习场,昔年孟温礼考科举的时候也是在那里考的,万岁通天二年跟他一同及第的有六人,苏颋、崔玄童、袁仁、敬可凤、洪子与、卢从愿、赵不欺,这苏颋就是宰相苏颋了,他是同期里混得最好的,他不仅是宰相还是文坛泰斗,其次就是孟温礼和卢从愿,他们一个成了京兆尹,一个成了中书侍郎,只是如今都是太子宾客,开元二十年大唐开元礼颁布实施之后,礼部就是非常重要的一个部门,李林甫就担当过礼部尚书,大唐开元礼由徐坚创始,由萧嵩完成,以“改撰”礼记为目标,“折衷”唐贞观礼、显庆礼,解决对礼记经传认识的矛盾,实现对于唐朝本朝新礼定制,如果换一种说法就是去汉化,对全民实行唐化,礼记研究的是周礼,编撰的时期却是汉朝,武则天的时候她就在开始实行这个了,射礼是中华礼仪文化的重要形式之一,讲究谦和、礼让、庄重,提倡“发而不中、反求诸己”是华夏先民寓德于射、寓礼于射、寓教于射的珍贵精神。
然而在当今这个世界,这种发而不中的箭是毫无用处的,射礼分为大射、宾射、燕射、乡射,大射,是天子、诸侯祭祀前选择参加祭祀人而举行的射祀,大射前燕饮依燕礼,纳宾、献宾、酬酢及奏乐歌唱娱宾,宴毕而后射掌管大射礼仪的司射,袒露左臂,执弓挟矢到阶前请求射礼开始,有司将弓矢献给君王,并设置计算成绩的“中”和算筹,以及惩处违礼者用的“扑”,射不中为合礼,射中了算违规。中是盛放算筹的器具,刻制成兽类跪伏之形,背上可容八算,想参加祭天仪式的射不中就行了,开元礼中大射反了过来,天子和诸侯跑到射宫去,天子射一箭意思一下后观看王公射箭,射中的多了才能参加祭天仪式,射不中的罚酒喝,四品以上的在殿上射,四品以下的殿下射,一人四支箭,射完了收工,太宗时期举行大射的地点就在武德殿,以前李元吉住的地方,玄武门之变时要不是他三箭没射中李世民,就没有后来的贞观之治了,后来高宗即位,他的身体不好,跟太宗一样天气一热就要出疹子,自显庆元年到龙朔年间射礼就暂停了,一直到麟德元年才在万年宫举行,自此之后一直到李隆基登基近五十年里射礼基本被废弛,武则天很重视选拔培养人才,孟温礼七人就是选出来恢复射礼的,然而除了苏颋、崔玄童、袁仁、卢从愿、孟温礼之外,敬可凤、洪子与、赵不欺都随着威远军出征了,年纪轻轻就战死沙场,中了进士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就为国捐躯了,崔玄童和袁仁进了太常寺当太祝,开元礼中的大射与其说是恢复周礼不如说是宴射,跟投壶差不多,不过这礼是萧嵩编的,他最会拍李隆基的龙臀了。
李隆基将萧嵩这个熟悉开元礼的人和韩休这个讨厌鬼一起给贬到东宫,还附送两个射礼的进士,很明显是让太子代替自己去乡射,乡射是地方官为荐贤举士而举行的射礼,射礼前后常有燕饮,乡射礼也常与乡饮酒礼同时举行,是王公大臣们与庶民拉近关系的重要仪式,可以理解为以武会友,就算不选出贤良,选两个能神箭手也是好的,突骑施可汗苏禄就曾被阿拉伯神射手狙击,要不是锁子甲保护了他的头早就归西了,举行完射礼还要表演余兴节目,从身份高的人开始,依次向下进酬酒,这是礼贤下士的好机会,太子也不去整,终日和两个弟弟们在一起不知道谋划些什么。
太祝原本有九个,开元二十三年裁撤到了只剩下三个,剩下的三个人里面就有一个是孟温礼的同期崔玄童,袁仁在开元二十年的时候因为犯了过错被贬职到了江南豫章郡,恰好当时孟浩然也游历到了那边,当时袁仁正在为前途苦恼的时候孟浩然却劝他,江南佳丽地,人杰地灵,是个适合养老的好地方哦。他是在好心好意劝袁和,要平常心,虽然被贬到地方了,可是江南那么多美女,还有那么多好吃的干嘛还愁眉苦脸呢?总而言之呢,袁仁写给孟温礼的信里满是无奈。
同学和同期表面上相互关心,但是言语之间都是不动声色的暗自攀比,苏颋是尚书左仆射苏瑰之子,孟温礼是名门之后,崔玄童是五姓七家之一的子弟,袁仁、敬可凤、洪子与、都是寒门子弟,赵不欺是天水赵家的,考了科举回西北他也有家族照顾,敬可凤和洪子与则是从基层爬起来,战场上一个流矢就能要一位将军的命,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辛辛苦苦培养的孩子一鸣惊人后却跟流星一样消失无踪,哪个父母受得了,寒门和贵门本身就是存在差距的。
京兆府、长安令和万年令这三个衙门是很特别的,为了图省事,地方官员的住宅是设置在衙署里的,异地做官举家搬迁到前任的家里,如果不幸被淘汰出官场,那就得想办法另谋生路或者回老家过日子,因此县令住在县衙成了官场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京官不一样,一般是住在自己的家里,然后每天到所属衙门上班,长安令和万年令办公地点在长安城里面,可是他们还是跟外官一样住在衙署,反倒是京兆尹非常尴尬,京兆府不同于地方,那是李隆基设置了来给自己留的方便之门,凡经证实证据确凿的案件的案犯是可以当堂判死罪,开元二十四年刘志诚作乱李隆基就动用了京兆府的职权,直接让京兆尹薛蟠在五月将刘志诚问斩了,京兆尹是个相当得罪人的行当,政坛暗杀这事听起来非常刺激,可是作为被暗杀的对象就非常不愉快了,第一任京兆尹张暐就被暗杀过几次,都是在路上设伏,当时太平公主余党犹在,孟温礼在兴化坊有宅院,可是他不想跟张暐一样活得那么提心吊胆,就奏请修缮府廨,直接让京兆尹和地方官一样可以住在衙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