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善朝着刘秩尴尬一笑，带着李俶往远处走，守在门口的两名宦官还有十几个卫兵立刻跟了上来，随便散步后面都要跟着一串人，反倒是李瑛的长子，那天他想给阿耶求情，站在宫门外只有自己的弟弟和几个宦官陪同，受宠和不受宠到差距就是那么巨大。
李隆基对俶那么好，对李玙却不是鼻子不是眼，礼记上说君子抱孙不抱子，严父慈母，汉人的父子关系往往非常紧张，相对来说祖孙关系就要好得多，抱高力士的大腿不如抱李俶的大腿，鉴于他小人家大腿还没他胳膊粗，所以他抱的是小腿，神仓的粮食八九不离十，接下来是找车运了。
“姑父是西域人吗？”李俶很有小大人样背着手问。
“我是鸟飞州人。”
“来长安多久了？”
“大概……一个多月吧。”其中还有不少时间是在城外过的，想起来实在有些汗颜。
“姑父去过大兴善寺吗？”李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转而问到“虽然大慈恩寺比大兴善寺有名，不过长安第一大寺却是大兴善寺，善无畏、金刚智和不空都锡杖于此，姑父知道为什么隋文帝要将都城定名为大兴吗？”
“难不成是因为那个和尚庙？”
“早在大兴修成之前，大兴善寺就已经存在的了，始建于晋武帝司马炎，初名尊善寺庙，后来北周时扩建，改名陟岵寺，取自诗经魏风，陟彼岵兮，瞻望父兮，是他用来思念父亲所建，隋文帝在北周时原为大兴郡公，所以新都城名为大兴，陟岵寺寺址位于靖善坊内，取大兴和靖善得善字，改名为大兴善寺，大兴善寺得正殿崇广、制度与太庙相同，大兴善寺的开山祖师灵藏大师是隋文帝的布衣之交，虽然修建大兴城的是宇文恺，可是负责风水布局的人却不是他，寺建成后大兴善寺被命名为国寺，整个大兴城都是以大兴善寺为起点开始设计、修建的，到了贞观年间，太宗皇上在寺内布置了议场，翻译玄奘法师从西天取回的经书，爸爸令开元三大士在大兴善寺内翻译秘籍，自此大兴善寺由显宗变为密宗胜地，日僧多有来此寺中住学者，寺庙里古柏很多，传说善不畏就是伐寺中松枝为龙骨祈雨，不过今年的雨下得太多了，要是能停一停就好了。”李俶看着细雨绵绵的天空，有些怅然得说道。
才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居然忧国忧民？王守善感觉贼他妈怪异，这小子太早熟了，李隆基教他肯定尽心尽力了，可是李玙怎么办呢？
按照顺序，要李隆基死了之后，李玙当了皇帝，然后才轮到李俶，王守善还记得那个谶语，父亡子亦死，没说儿子死了父亲会死，没儿子的时候盼儿子，还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嗣升，就跟民间生了女儿叫招弟一样，儿子多了李隆基似乎是没把儿子当一会事，尤其是有了孙子之后，儿子们就都关进了囚笼一样的十王宅，无情最是帝王家，当老龙的亲属可真是他娘的累，就连女弟玉真公主他都防了一手，反而相信宦官这种家奴，他疑心病怎么这么重呢？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事咱们管不了的。”
李俶笑了起来“姑父能不能代替奴去大兴善寺烧一柱香，祈祷风调雨顺，不要再下雨了。”
“行啊。”王守善毫不犹豫得答应了，他就当死马当活马医了“要是天变成大旱可不要怪我哦。”
“呸。”跟在二人后面的宦官忍不住吐了口唾沫，两人恶狠狠得瞪着王守善。
农耕民族最怕啥？旱灾之后往往有飞蝗，王守善吐了吐舌头，希望自己这乌鸦嘴不要应验。
“开元八年，瀍、谷二水溢，洛阳漂没九百余家，溺死八百多人，当时道士叶法善占卜出一卦后就猝死了，爸爸连忙从洛阳赶回长安，因为叶道元曾留有遗言，那一卦必须由爸爸亲阅，如有其他人偷看，将会引来无妄之灾，但是爸爸赶回长安的时候信封里面已经空了，紧接着就发生了权梁山谋反案。”李俶压低了声音对王守善说“咸宜公主的府邸就在靖善坊东边的靖安坊，劳烦姑父到那边去看看，杨洄在干什么？”
“他不在公主府吗？”王守善回头看向那两个宦官，他们很知趣得后退了。
“不在公主府，也不在大明宫。”李俶叹了口气“姑妈太不争气了，连自己的丈夫都管不住，好几天不见人影了。”
王守善诡异得看着这个小孩儿，这句话他是说给谁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