娼妓从男人手里赚了钱,她要是想更出名就要想办法成为“内人”、“大家”、“前头人”,想在御前表演就必须有人推荐,掌握乐营的是宦官,除了甘心给宦官当干儿子的官员,这些倡优也要孝敬他们,有了家业之后就要找人继承,宦官之中养子之风盛行,收的都是小宦官,高力士就是高延福的养子,程咬金的后人程伯献和高力士的感情特别好,二人是结拜兄弟,如今因为大业坊太清女冠观失火,程伯献告老还乡了,新的左金吾卫将军还没上任,张季良是右金吾卫将军,借用左金吾卫的公廨也就没人管了。
金吾卫和京兆尹一样三天两头得换,全看权力斗争的风向,之前的杨崇庆也和宦官王承恩交好,要不是碰上了张氏兄弟的案子,他也不至于那么倒霉被杨汪牵连进去,为了避嫌他被迫卸任了,还有五坊使的职位一起,如今接任的是安西副都护来曜,他常年不在京都,负责五坊使职责的就是宫内宦官,想当刚正不阿的国士是很困难的,因为只要想靠近皇帝都绕不开宦官,宦官势大就在这方面体现了。
和伪君子相比,真小人反而要可爱一点,他们毫不掩饰自己逢高踩低的行径,之前张季良就被黎敬仁给酸了,速来以豪侠闻名于世的张暐居然屡次三番给李隆基送女人,谁家有点见不得人的丑事这些小人都会当着面拆穿,那种尴尬难以形容,小人就是喜欢看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丢人现眼的丑态。
同样是妓女,汉长安的女人就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份,她们知道自己是贱人,也没想过要拔高自己,更不想装什么文化人,可是她们是有情义的,会包庇自己的情郎,哪怕威胁她们不老实交代被送到边关当营妓也不会出卖自己的爱人。
虽然说常言道婊子无情,戏子无义,那也是要分人的,有的婊子虽然是风尘女子,却有一种不同于风尘女子的纯真,敢爱敢恨,烈性又愚昧,一条道走到黑,她是个法盲加文盲,不过这种女人还是有人要的,男人高高在上得对她说“我不嫌弃你的过去。”她一盆夜香倒过来,然后甩给他一个不屑的背影。这些女人不少都是跟男人私奔后被卖到倡肆里的,还完了赎身的钱还是不肯走,她没有可以回的地方了,私奔毁了她的名节,回去也要被父母嫌弃,还不如在外面自由,她不自欺欺人,也不欺骗别人,谁叫她活在万恶的封建社会。
封建封建,有封才有建,儒家就崇尚分封制,在开元以前分封食邑是属于亲王、公主、王公贵族的特权,一般来说封号在哪里封地就在哪里了,不过这封邑有实封的,也有虚封的,安国公主要是真的封邑在药都安国,即便是五百户也是可以比拟太平公主的五千户,药材比粮食值钱多了,不过现在的封邑是把所有封地的采邑全部收上来,然后按照分封的户数分,给封地的那种是纯然的历史倒退,其中还事涉及土地使用权的问题,都知道种药材的利润高,可是国家需要粮食,如果是封地就可以按照被分封者的意愿种粮种药了,采邑则是税收,即便知道种粮食的税收利润少还是不能在自己的境内改种药材,这个需要皇帝和内阁以及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头头脑脑同意后才可以种。一般来说一个村的人是住在一起的,土地分散在村庄周围,农民所授予的土地如果距离居住地太远,那他往返于田园和社宅之间的时间就多了,他一天到晚光练走路吗?在王守善看来房子修那么大完全没必要,奈何上至王公大臣,下至黎民百姓都觉得大才好,金吾卫的公廨也很大,王守善和李白被安排在了不同的地方避免串供,他住的是曾经程伯献睡午觉的房间,并没有他想象中大贪官住得那么华丽,然而能在公廨里有自己睡觉的地方绝对是特权了。
今日我睡芙蓉帐,明日躺在铡刀下,王守善躺在床上一点睡意都没有,刚才录口供的时候他的故事很简单,他奉命带兵保护咸宜公主,在路过一户人家的时候听到有人喊救命,然后就进去见义勇为了。李白则是半夜睡不着,虽然不见明月光,他还是低头思故乡了,半夜出来闲晃,听到有人求救,然后翻墙进去,之前没说那帮黑帮的人勒索钱财的事,是李白自己添油加醋加上去的,王守善只希望他没编别的内容进去。故事越简单,说得越少错得越少,说得越多错得越多,漏洞百出反而会被人抓到把柄,王守善去告官,李白送人去别人家里休息,在他们离开期间妖怪出现了,把尸体给吃掉了,这世上有妖怪吗?人可以吃狗肉,狗可以吃人肉,粟特人的习俗就是在火葬之前实行天葬,让秃鹰将放置在寂静塔上的尸体吃掉,由于中原没有秃鹰,就用狗来代替,目前他最大的优势就是唐人不知道袄教的丧葬习俗,就连阿拉伯人也觉得这种丧葬方式太残忍了,更何况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汉人,连火葬、薄葬推行都很困难,何况是这种“可回收”的丧葬习俗了。
天葬被认为是最后的布施,人死后身体就没用了,不论你怎么想,死亡总是存在,人不可能长生不老,一直在享受物质欢愉的人忽然看到血淋淋的场面估计很难保持平静,他或者她想尽一切办法延迟衰老的身体实际上就是肉块,恶心、反胃、干呕,人吃下去的肉就是动物的尸体,人和秃鹫唯一的区别就是我们有个烹饪的过程,探寻死亡和生命的真相是智者大贤去思考的问题,凡人能做的事情有限,修行者一生都在克己,而为恶者一直在纵欲,可是在最后的生死关头却因为一念之差产生不同的结果,生死大劫不是每个人都能过的,善男子杨坚就成了魔,九子鬼母顿悟成佛,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一念一清净,一笑一尘缘。
“老子尘缘未了,还不想那么早就遁入空门,狗日的和尚却在渡我,真是杀千刀的秃驴。”王守善忍不住骂出声,左右睡不着他索性坐起来,普通人的生活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强盗和官差的生活却是反过来的,他过得都晨昏颠倒了。
明明是李隆基和杨玉环不忠,最后陷入地狱里的却是武落蘅和李瑁,武落蘅还有点咎由自取,谁叫她借用了女儿的丈夫,至于李瑁则是完全的无妄之灾,别说他想不通,王守善都替他想不通,突厥人的收继婚没有父亲收儿子老婆的,就算要收也是儿子的兄弟收,为了狗屁“真爱”,人伦底线都没了。
但只要有诗人写诗歌为他们俩粉饰一番,他们的乱伦行为就可以成为人人称羡的爱情故事,估计以后中国男人要习惯和自己的爹公用一个老婆,因为聘礼钱是爹出的,他当然也有尝一口的权力,那感觉有多恶心,李瑁感觉就有多恶心,他就跟个困兽一样,只能靠伤害自己来惩罚别人,可除了他的娘以外谁还在乎他是什么感受。
王守善喜欢的汉女,是那种笑容腼腆,还会脸红的女孩,不是这种开放、大胆,为功利不惜一切的女人。
功利心这么重,到底是从何处学来的,杨玉环嫁给李瑁是因为真的喜欢他,还是为了脱贫致富当上寿王妃,现在寿王妃也不当了,估计她的目标是成为贵妃,李隆基是不可能将皇后的位置给她的,仅次于皇后的就是贵妃,她又多喜欢李隆基呢?还是她更喜欢当贵妃的感觉?
找个机会他要问一问杨玉环,她对李隆基和李瑁到底有多少感情。
自古男儿多情种,无奈少女打秋风,不是所有人都是无情的,奈何女人是在事业有成的人里面找有情的,他们早就过了为爱痴狂的年纪,跟戚夫人一样捡现成的年轻女子,原配恼恨她有什么错,男人护着小妾,不让母老虎执行家法,就算不是毒妇也要被逼成毒妇,更可笑得是那个年轻女人也不是那么真的喜欢男人,他只是她的过墙梯,最后想享齐人之福的人来了个鸡飞蛋打,两个女人都离他而去。
宁娶从良女,不娶过墙妻,祖宗总结出了那么多俗语是蕴含了祖宗大量的生活智慧,乖儿子们听点人劝吧。
王守善又重新躺回床上,他已经想太多了,他杀的人是有点多,如果见义勇为也有错,那么以后谁都别见义勇为了,反正他做的事无愧于良心。
这个世界他来过,奋战过,深爱过,他不怕死,也不在乎结局,他只是舍不得公主,从他见她头一眼开始就有种急迫感,就仿佛他们时日无多。上辈子,上上辈子也只是数年相逢,这辈子才相守一个多月,看来他们真的没什么缘分,就跟指间砂一样,越是想要抓紧越是流失得越快,人死之后走过黄泉路,到了奈何桥就会看到三生石,看来不论在它面前许多少愿都没有办法达成所愿,情定终生。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
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
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