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情多矫,世之俗多伪,岂可信乎?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耻其匿怨而友人也。
人者多欲,其性尚私。成事享其功,败事委其过,且圣人弗能逾者,概人之本然也。
多欲则贪,尚私则枉,其罪遂生。民之畏惩,吏之惧祸,或以敛行但有机变,孰难料也。
为害常因不察,致祸归于不忍。桓公溺臣,身死实哀夫差存越,终丧其吴。亲无过父子,然广逆恒有恩莫逾君臣,则莽奸弗绝。是以人心多诈,不可视其表世事寡情,善者终无功。信人莫若信己,防人毋存幸念。此道不修,夫庸为智者乎?
罗织经,作者来俊臣
相信别人不如相信自己,防范别人不要心存侥幸,来俊臣就是这种人,审问人审得多了,人也就看得透了,人的情感许多是做出来的,世间的习俗许多是虚假的,人的欲望是多种多样的,人的本性是自私的。事情成功了便享受功劳,事情失败了便推托过错,圣人尚且不能超越这一点,这大概是人的本性所决定的吧。
为了娶太原王家的小姐,来俊臣就用了龌龊之极的手段,构陷她的丈夫段简,然后强取豪夺了五姓女,虽然他说了要防范别人不心存侥幸,他还是被人陷害了,河东卫家在西晋也显赫过,到了隋唐居然输给了来俊臣那样的人渣。
小娘子,你为啥看不上卫遂忠这样有才有貌的人才,反而跟来俊臣狗鼠辈躺一个被窝里?
这样的人身攻击一个奔下三路的脏字都没说,却能把人逼到绝路里,王氏自杀了。其实男人和女人一样有嫉妒心,是男人的嫉妒心逼得她没有活路,可是男人偏偏不承认自己也会嫉妒,并且还要求女人要真心爱自己不能嫉妒,还要妻妾们和睦相处以彰显自己齐家有方。
极度自私的人察觉不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扭曲,尤其是在这个一夫多妾制很普遍的时候,只要是能得到他想要的生活,“就会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即便他的自私侵犯了别人的权益也在所不惜,也就是所谓的霸权。在长安街头,王守善见过有个当爹的,跟牵狗一样,在儿子胳膊上拴一根绳子任其狂奔,那绝对是亲生的,当别人的继父要是这么整肯定会被指指点点,带娃跟遛狗一样。李唐就是汉人的继父,他不敢用严刑“虐待”百姓,刘汉就是汉人的亲爹,汉朝的时候要守三从四德的礼教,让现在女子重新去上女德课,过那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逆来顺受、绝不离婚的生活她们肯定不愿意,逼急了跳河,这叫“我和我最后的倔强”。
为了方便自己管理和统治,朝廷侵犯了百姓白天领地的无限自卫权,搞出了白天和晚上两套标准的量刑,正人君子自该堂堂正正,汉家士卒在入伍前已经学会了武器使用,正是因为有这条法律在百姓被允许持械,家家户户带刀,富裕人家可以骑射,几乎所有士卒在入伍前已经学会了兵器使用,军队要做只是让新兵学会纪律和协作。然而她要是不高兴,说破天都没用,自己的情郎要上战场了,他要是回不来怎么办?娘在家里呼天抢地,她怎么那么命苦,养出这么傻的儿子,儿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可能舍得他去送死。女人不喜欢动刀动枪,她们希望男人能留下跟自己过安稳日子,战神马尔斯的形象是男性,爱神维纳斯的形象是女性,战争和爱情都因为和死亡有牵扯才变得痛彻心扉。
大理寺的门也是朝着南边开,要是跟北阙一样朝着北开衙门就要对着天街了,天街肯定宽敞,衙署也会显得特别气派,不过这样一来围观的百姓就会比现在多得多,大唐所有的公廨照例在正衙前面有个很大的院子,从门口到判寺门口还有很长的距离,那些围观的百姓是什么热闹都看不到的,正是因为有谋反案的犯人被收监在大理寺,普通百姓才不允许入内,怕劫囚的人混在里面。
大理寺左断刑,右治狱,中间是判寺,判寺和衙署不在一个院落,两者之间有一道墙,墙上开有两个门洞,右边治狱的影壁上雕有狴犴,因其似虎有威力,常立于狱门,左边断刑的影壁上雕有獬豸,这种动物似鹿非鹿,似羊非羊,黑毛四足,头上生了一只角,獬豸天生具有识别罪犯的能力,所以又称直辨兽,或称触邪。如果遭遇到疑案难案,皋陶只需要把嫌疑人犯带上来,让獬豸来辨认,獬豸就会一头撞向罪犯,用独角将罪犯顶住。有这样的智慧神兽帮忙,皋陶断案精准无误。
右边的反贼有多少收监,左边的断刑就有多少父母、妻儿哀求,“他是一时糊涂啊,他平时不是那样的人,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谋反,你们一定抓错人了”云云,谋反罪是不能诬告的,武周时期却经常听到,搞得全天下都要反武一样。谋反是十恶不赦的重罪,杨汪案也是因为有人诬告张审素谋反而惹出来的祸端,不只是李隆基,连这些官员也觉得我好累。
诽谤和侮辱常有人搞混,诽谤就是捏造事实散布虚假信息,诋毁他人名誉,侮辱是事实确实存在,不是捏造的,潘好礼在紫宸殿上上疏的时候,一开口就是“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做子女的不为父母复仇妄为人子。”一下子就把武落蘅和李隆基对立成仇人了,这种就是侮辱。要说口无遮拦这帮御史才是真正的口无遮拦,这种揭人老底的事很伤人,不过和被武则天及她手下的酷吏整得家破人亡的人相比,还有被打得半残的李守礼相比,这点侮辱根本不算什么,那些事武则天都做过。那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控鹤监秘录才是无中生有的诽谤,那已经不是歪曲事实而已了,而是有意污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名节,有部分人是有意在往武则天身上泼脏水,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更脏,是开了控鹤监的武则天还是诽谤她的刀笔书生,总之那事就跟阴沟里的馊水一样,谁都不想去碰,那本秘书也就没有广泛传阅了。
一般来说只有非常重要的场合才会使用判寺正堂,此刻大门就大敞着,三司会审即便是小三司也要在那里举行。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犯夜被分类为举轻以明重就是提醒人要谨言慎行,不要太过孟浪,说话做事不要太过托大,跟你一起吃饭的酒肉朋友有可能是害你的人,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能因为他们自称是“朋友”就真的是朋友了,即便是房东,他晚上跑到租客家里来图谋不轨一样要杀了他,房东和房客是生意关系,有什么事白天说,晚上跑别人家里干啥?
刚才外面吵闹得厉害,大理寺里面围观的王公听到了,此时正在窃窃私语。裴宽审理的万骑将军白日杀人案其实另有隐情,那个被杀的贼子不是偷东西的,而是来偷马将军爱妾的,被中午回来的将军逮了个正着。
通奸不能算死刑,不过是个人遇到马崇这种情况都会怒发冲冠,这种奸邪小人就趁着别人出去办差干活的时候溜别人宅院里,跟狗洞里溜进去的狐狸一样偷腥。为了顾及将军的名节,对外只说那个人是贼,裴宽依法判案无可厚非,只是判决结果也有很多人不服气,昔日段简不仅妻子太原王氏被夺走了,连他那个美貌的婢女也被来俊臣看上夺走了。
那些贪赃好利、腥秽污浊之徒真乃小人得志,当年后突厥汗国复国也与来俊臣有关,阿史那斛瑟罗有一奴婢,美貌绝色能歌善舞,来俊臣见之乃起色心,令同党指控阿史那斛瑟罗谋反,缉捕其下狱,然后趁机将美奴收为己有。这一冤案引起数十个突厥首领、质子不满,最终割耳剺面,流血示忠,来俊臣迫于压力只好放了阿史那斛瑟罗,后来武则天放回质子,这些人就成了领兵的将领,等阿史那斛瑟罗去打碎叶,仅剩的一点部下也投靠了突骑施,最后被扣在碎叶三年,整个右玉铃卫都叛逃了,原本属于阿史那斛瑟罗的封地也被人收走,如此奇耻大辱全因来俊臣为满足自己的色欲罔顾国法血口喷人而起,如此引来国耻的奸邪之辈只是判他弃市实在是太便宜他了,要死得更惨烈点才能以儆效尤。男女通奸一个巴掌拍不响,狄仁杰捣毁的南方淫祠里就有一些在实行浸猪笼的刑罚,忠臣不事二主,好女不侍二夫,这次案子是左玉铃卫和金吾卫一起发现的,当年右玉铃卫叛逃的时候王守善还没有出生,被他们一提醒才想起来有这档事,难怪左玉铃军一直留在长安质留,突厥人已经跑了,契丹人说不定也会叛逃,只是他觉得李光弼不像是会叛逃的人,说他迷信也好,肤浅也罢,任何人事物只要跟女人扯上了就熬人心,只要心软了就会有顾忌。有顾忌就会做出错误的决定,反倒是那种心硬如铁的人,能随时保持清醒和理智,作出正确的决断。
不用想也知道,裴宽这么判决虽然是合法的,心胸狭隘的武夫们肯定又在嘀咕文官之间官官相护了,要是是个文官白天杀人文官会给他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求情,武夫就是那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必须要报,惹错了人就必须要付出代价,皇帝开元时血洗韦家就做得好,谁叫阿韦让皇家蒙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