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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六章 南面之术

坏人可能不会改好,但他们会因为恐惧和忌惮而收敛,开元初年李隆基就通过血洗韦家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噤若寒蝉,二十五年过去,好了伤疤忘了疼,那些人又开始了,世上还是好人多,但是如果好人都是噤若寒蝉的小羊,纵使人数再多,也难治恶人嚣张。

只有好人都努力保护好人,才拥有强大的力量使坏人无处容身,作不了恶,“恶人自有天收”“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些话背后,都是好人的无奈和无能为力,正义不能向非正义退让,对不法侵害要给予迎头痛击,即便是官府的人,如果他们的所作所为是侵害人民的利益也要予以抵制。

规矩是他们定的,武懿宗代表朝廷抓“通敌”的叛徒,可是是他贪生怕死在先,没有尽一个军人保家卫国的责任,将自己应该保护的百姓暴露在外族的铁蹄之下。自己的家人如果被他抓去就要活着取胆,不反抗的话就是惯着恶人作恶,恶人只有觉得你不好欺负了,才会改变行为,武则天勉强算是个胡来的政治家,她后面的阿韦、太平、安乐就是纯粹瞎胡搞,生存权是一个人最基本的权力,北魏立子杀母,北魏胡太后临朝称制也是为了活下去,女人觉得很不公平,女人生了孩子后就失去活下去的价值了吗?男人也是一样的,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失去利用价值后继续留着就是麻烦,那时需要找借口处理掉,不是所有女人都是跟红妆政客一样大手大脚花钱,只顾自己肆意妄为不顾其他人死活的,也有诸如钟离春、吕雉、解忧公主这样成功的女政客,自己给了别人借口就被挤出朝堂,官场就是这么斗的,弹劾就是在别人身上找缺点,没有缺点也要制造缺点,给女人画眉也能成为弹劾的理由,张敞一辈子得不到升迁,两个都讨厌的人谁更讨人厌,另一个就变成了好人,国学之道就是不要做最惹人注意、厌恶的人,锋芒毕露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乃至祸及家人。

王守善头一匹马有点桀骜不驯,当时卖马的人跟他说了个故事,有些卖马的好像有算命的本事,他说胡太后时期有个叫高欢的人,高欢长得帅,当地一个殷实的鲜卑人家娄家的女儿看上了他,姑娘每次经过城门,就会对驻守城门站岗的高欢多看几眼,平日的约会没有少让丫鬟给高欢送这送那,最后又倒贴嫁妆把自己嫁了过去。结婚后靠着老婆的陪嫁,高欢有了一匹自己的马,当上了队主。后来又转为往京城洛阳送信的通信兵,王守善现在想来自己的情况和高欢居然差不多,他老婆也算是鲜卑人,长得俊也算是财富之一。

对于高欢这样的社会底层人士来说,天下大乱就是他的机会。可是高欢没有自己的队伍,养私兵一是自己豢养的部曲,一是胡人的部落兵,养兵贼他妈花钱,高欢既没有钱收养私兵部曲,自己又不是鲜卑部落的酋长,六镇起兵的时候,高欢与他的兄弟们只是跟着大家一起往前走,走到哪里算哪里,他们没有自己的目标,只是随波逐流,六镇之乱,又称六镇起义,起因是因北魏首都南迁洛阳後,六镇鲜卑和鲜卑化贵族与将士的待遇及升迁不如洛阳鲜卑贵族,最后发起叛乱的大起事,幽州人的状况和六镇将士差不多,北魏末年政治腐化,权贵奢侈,守宰暴敛,赋役、兵役繁重,百姓纷纷逃亡或依附豪强,边镇军事豪强乘机扩充实力,其中尔朱荣实力最盛,高欢最初追随的领导人是杜洛周,杜无统领才能,高欢又带着老婆孩子,坐着牛车投奔另外一个首领葛荣。鲜卑人出身的葛荣有一定的领导能力,吞并了杜洛周后声势浩大,但是缺乏谋略,高欢觉得葛荣也不是值得追随的人,就与几个兄弟投奔了尔朱荣,有一次尔朱荣看见高欢在马厩里,对于一匹没有加以羁绊的悍马进行调驯之时,从容娴熟,悍马不踢不叫,让尔朱荣震惊,高欢说对付恶人,也要用这个办法,高欢虽然能够打仗,但是没有自己的军队,他跟卖马人一样只是一个为别人打工的。尔朱荣死后,高欢的目标瞄准了当时流亡的游民,也就是葛荣死后留下的军队,这支军队虽然归降了尔朱荣,但受尔朱家族的嫡系兵欺侮,经过三年的浴血奋战,他从一个门卒成为北魏最有权势的人物,东西魏分裂,高欢将首都迁徙到邺,自己的霸府在晋阳,他虽然不见得有统一华夏的豪情,可是统一黄河流域的政治抱负还是有的,可惜的是临死终究还是没有成功,高欢的后人输给了西边的拓跋宇文氏。他用人务实,不尚浮华,重实干,不重出身,赏罚分明,重视忠诚气节,勋旧得到爱护,军令严肃,掌控能力强,性格上深沉缜密,机权变化,人莫能测,同时他生活节俭,自我约束能力很强,到底是缺了什么让他无法称帝呢?

“陈虎,你听说过高欢这个人吗?”

“你是说那个说汉人是鲜卑人奴仆的汉奸高欢?”乞活帅的后人答道。

高欢是个奴才,这就他不得人心的原因,奴那个字王守善也听不得,王守善不知道他是怎么让烈马变得温驯听话的,反正他知道高欢被驯化了,人和畜生一样可以被驯化,只是驯化他的是谁,他鲜卑族的老婆?还是别的什么人?

只要唐人不改他们那套允许奴隶制合法的法律,王守善迟早会起兵反叛,说不定以后还会和乞活军碰到,做人留三分,日后好相见,尚武地区的人和中央这帮歌舞升平的文官过不去,待遇不公平让幽州、冀州已经不怎么听中央的了,幽州人在弹剑,冀州人在反唐复汉,西北还有来曜那个死忠,问题是河西走廊被人切段了他想勤王都没法回来,谁他妈叫中央的人把养兵的钱给小仙女买胭脂水粉用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要想法子放那个叛贼出去。

“咚咚咚咚咚。”

王守善正在焦头烂额的时候,忽然听到大理寺门口传来了鼓声,他下意识得看向了陈虎。

“有人击鼓鸣冤。”陈虎咬牙切齿“真他娘得挑时候。”

听到有人鸣冤那些书吏一动不动,三司会审的主官都还在,其他人找什么急,那阵鼓声响了一阵后就停了,仿佛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阿虎,我想放那个乞活军出去。”王守善这个时候对陈虎说“只要没人知道是你放的你就没事,一直关着他他反而会咬你一口。”

“王郎怎么会这么想?”陈虎有些急了。

“难不成你想杀了他不成?”王守善看着陈虎,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胆怯,最后摇了摇头。

叫什么老虎,看起来跟病猫一样。

有家事的人是不会跟没家事的人一样无所顾忌的,杨务廉就是利用了民夫这一点,强征他们去开凿三门峡的路,如果服徭役跑了他们的家人就会被连坐,结果他们去了一样也是死,脖子上戴着秤砣,尸体沉入黄河浮不起来,他们就这么被毁尸灭迹了,公主府不需要男仆,杨务廉要的是民夫的家眷,女的可以去府里干活未成年的子女可以转卖或者送去当宦官,男人要保护自己的家人,可惜那些民夫已经死了,他们没办法守护自己的亲人,无限自卫权只在晚上有,白天他们无法反抗那些索命的官差。

良心这个东西,有些人早他妈给狗吃了,对汉人老百姓更狠的往往是汉奸,纵使杨务廉有做化缘僧傀儡的本事一样要除掉,谁叫他是鲜卑人的奴才。

唐女已经不是汉女了,她们已经被胡化了,所以才能那么心安理得地奴役别人。城里的女人和乡下女人不一样,丈夫当逃户跑了,她一边种地一边养儿女孝顺公婆,没空跟人偷情,窦漪房也是良家子,有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所谓知书达理的女子还比不上吕雉和窦漪房这种种地的妇女。

“在阿彪家的地板上有人发现了几个小的足迹,按照大小来看不是女人就是孩子的,小莲的鞋印要大很多,可以确定不是她的。”陈彪沉默了半晌说道“这就是你们要编妖怪故事的原因?”

“不是我编的,是真的有妖出没。”王守善冷笑着说“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如果人有一颗妖怪般狠毒的心,那他就不再是人了。”

“是什么?”

“人妖。”

陈虎咀嚼着两个字片刻后笑答“那这城里还真有不少人妖。”

李义府被称为人猫,李林甫被称为肉腰刀,王志愔外号皂雕,满地的禽兽没见着几个人来,这就是某些人人皮后面的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