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就像流星,只在最灿烂时被人发现,然后重归暗淡,永不重来。
这种绚烂是短暂的,并且无法与日月争辉,人为的巧夺天工在自然之壮美前就像是流星之于日月,李唐的法律只保护十岁以下的幼童,十岁以后就是完全的行为责任人了,农村里九岁的男娃就被称为半大小子了,在这个残酷又美丽的世界没有太多童年时光,快一点长大活下去的希望才更多。人们一旦浸染足够的谎言,那么事情背后的真相也无从辨识,自愚自乐者最终会失去辨识能力,成为被特权阶层奴役、为他们功成名就的垫脚石,城墙围起来的世界是和平安逸的,如同羊圈,中国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反过来除了中国外的世界都是野生动物的世界,斯卡莎教会库丘林格斗的技艺,雅典娜教会人法律和秩序,东方有位名叫孟母的母亲,她教会自己的儿子要向优秀的人学习。她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女神,却胜似女神,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将自己的领土称为“她”,那些利用女人对家和房子的执念抬高房价的人迟早会遭报应,把人当牲口用,给的扎,国是由无数个小家组成,让别人成不了家自己的家也会被摧毁,谁叫他自己吃独食,吃饱了他还炫耀,瞧瞧,我吃得一身肥膘,我还妻妾成群,我良田千顷,终南山上的树我都能买光,你要啥没啥,羡慕不?嫉妒不?要不是法律规定了抢劫要坐牢他早就被人扒光了,像他这种人也就只能在秩序井然的地方这么嘚瑟,到了国外或者治安不好的地方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就被剥光,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话就要学会低调,这是黑暗又野蛮的八世纪,人口买卖是合法的,把那头光猪随便塞上哪条运往西贡的商船,他就会跟流星一样消失在世人的视野。
除了水以外,有一样东西几千年来一直都是一个味儿,那就是人心,没人会真心希望别人过得比自己好,这是人性所致,闺蜜祝贺朋友嫁了好老公的时候心里还酸溜溜的,只是嘴上说“我真心祝福你”,当她心里不平衡到了一个极限转身她就挖闺蜜的墙角了,财不露白是江湖规矩,父母没教好就放出来,最后被人绑票撕票也是自找的,那个时候再吼湿塌咧晚了。
当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就要外出旅行,从安全的家到野外需要野化适应的过程,外地人到长安必去大雁塔,对当地人来说那个烂怂塔有啥好看的?不就是唐三藏翻译经书的地方吗?住在长安很多年的人也许从来没有去过慈恩寺,反倒是水渠畔杨柳下吼秦腔的多。
只要锄头挥得深,人人都能挖到古墓,山南水北为阳,阴宅遍布在渭河南边,谁家挖个水溏地下室都有可能挖出秦砖汉瓦。长安地下的过水涵洞在众多的古墓之中穿行而过,全程有祖宗保佑,完全没必要害怕有鬼和僵尸出现,来长安就跟挖宝探险一样,这地域的文化如此,地上住人地下住鬼,所以这地方有点“邪”,说什么来什么。刘向的晏子使楚曾说过,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积,橘树生长在淮河以南的地方就是橘树,生长在淮河以北的地方就是枳树,只是叶子相像罢了,他们的果实味道却不同。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水土地方不相同啊。老百姓生长在齐国不偷东西,到了楚国就偷东西,莫非楚国的水土使百姓善于偷东西吗?
流民问题古已有之,在自己家乡遵纪守法的人到了异地就不一样了,王守善回到常安坊的时候坊门口蹲着许多穿草鞋的浮浪人,看到有人来了都纷纷站了起来,他们的人数上百,每人手里拿着跟木棍,辛云京立刻指挥士兵组成防线将王守善挡在身后。
“你就是玉面修罗?”一个头发乱蓬蓬的中年人斜睨着王守善,不知怎么的,王守善脑子里莫名想起了刘邦来。
“你是何人?”
“你这儿招人吗?”那个浮浪人所答非所问。
浮浪人的意思,就是如果拒绝他,此人就是打家劫舍的流民,收留他是放了只混吃等死又不能宰了吃肉的狗进来,王守善没想到自己也有被打秋风的一天。
“你有多少人?”
中年双手环胸,沉吟道“两百个。”
“就凭你。”王守善冷笑,胯下的马不安得打了个响鼻。
“那你觉得我有多少人才合适?”
“你有什么条件?”王守善懒得跟他废话。
浮浪人笑了起来“昨晚上你把粮食搬来了,本来兄弟们是想帮你搬的,不过看在当家的不在,所以今天派我来谈,以前小道姑住在这里,看在她是在行善积德的份上大家没有为难她,你是她男人,道上的规矩你该不会不懂吧?”
王守善气乐了,收保护费收到当朝驸马的头上了?
“你既然是来讲规矩的,怎么还问招不招人?”
“你招了我,我就是你的门客,我就要替你着想,你要是不招我,我就是说客,要为兄弟们着想,你觉得有啥区别?”
能把出卖朋友说得那么天经地义大气凛然也是种了不得的本事,人至贱果然是无敌的。
“你先报上名来。”
“我叫赵康,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们汉人讲先礼后兵,你要是动了我就不要怪咱们兵戎相见。”
“哪里来的两个国?你是外国人啊?”王守善调戏他。
“你们有钱人喜欢搞暗喻,说句话让人猜过去猜过来,我们穷苦人不会玩那一套,你要是真心想谈就端爽一点,别藏着掖着。”
长安市井风格就是心直口快,老百姓懦弱又爱抱怨,什么都要钱,骂有钱人贼你马、冷橙狗、背时猪、湿塔狈没人管你,但是谁敢说长安不好就要挨打。
上层和底层是不同,城里和城外的不同,也许长安没有扬州繁华,也没有洛阳那么高雅,不过这里的人善良热情、豪爽正义是独一无二的。以前不懂法被人欺负了不知道怎么还手,现在知道了,可还是没得办法,官府用和市法规定了官差抢劫不犯法,裴景仙是因为涉嫌贪污才差点被杀,对这种披着官皮的无赖惹不起躲得起,那些强盗抢来的东西给宫里的女人用了,穿着抢来的东西把自己的打扮的漂漂亮亮唱“我好可怜啊皇帝怎么不爱我啊”,再可怜她又不会被饿死,底层的人却要面对这个直接的问题,浮浪人家里是一点存粮都没有,义仓又没粮食赈灾,常平仓又没见着要开,他们要是不给自己做打算三天不吃东西就要饿死街头,他们哪有心情猜小娘子心里恨的是谁。
群龙无首,没李隆基的命令太仓谁都不敢开,老龙想通过此时整治奢侈浪费是无用的,权贵家里依旧有粮食,就跟武则天禁屠的时候一样他们该吃肉吃肉,该喝酒喝酒,最先死的是抗风险能力最差的人,硕鼠硕鼠,乡党们没亏待你,你却对乡党们如此不优待,所以乡党们誓定要摆脱你,去那有仁爱的乐土,谁还悲叹长呼号!
“你们会种地吗?”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