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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四章 再看江山

“我们还需要抓舌头吗?”

来瑱横了王守善一眼“瓜皮。”

王守善怒从心头,他怎么又瓜了?

二人的马寄放在宰相府,在平康坊西门集合的时候谭四郎赶了一辆装货的马车,上面装满了不良人,旁边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上面坐着倡优,她们的脸在竹帘后看不见,不过里面传来的哭声表达了她们的心情。

世道就是这样,男人当兵服役战死疆场,用身体别人当垫脚石,女人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供其挑选,成为少部分人戏弄的对象。那些权贵精英一旦遇上自己打不过的人就会将女人、子女和财物送出去保命,又鉴于他们吃喝玩乐不思进取,很多民族都能欺负他们,所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跟文人在一起那是玩,玩当然快乐了,武将没那个心情也没那个能力舞文弄墨,娼妓不喜欢武夫是因为他们离战争太近了。

战争里的女人是可怜的,女人提起战争想起来全部都是痛苦的回忆,跟文人在一起则是风花雪月这些与实际生活无关的东西,普通女子还要担心柴米油盐,还要思考日子怎么过下去,她们是一点都不关心这些的,教坊里有乐官,当上乐官就能自食其力,那是一份“正经工作”,不用再做皮肉生意了,又轻松、来钱快、又有社会地位,这就是她们的理想和事业。一下子从云端落到地上,从望月吟诗到面对一群野兽一样的男人,这种落差太大了。

汉家的兵是最温柔的,不扰民是军纪,异族的兵更坏,对保护自己的人温柔点有那么难吗?

王守善看着那些哭泣的女人感觉到迷茫,为什么她们不好真心,反而喜欢虚情假意呢?这些抱着琵琶当笼中鸟的玩物撤退的时候权贵是不会带着的,当兵的却会坚守到最后,因为那是他们的职责。

还真的是,对她们太好感觉不到,对她们差才觉得偶尔的宠爱是一种恩赐,对她好感激只是暂时的,甚至连感激都没有。选择比努力重要,错误的选择会让自己的生活变得一团糟,武崇训就努力得让安乐公主爱自己,结果她轻而易举就被武延秀取代了,那个愚蠢女人做的都是错误的决定,她不仅自己的生活一团糟,还连累大家一起过得一团糟,仅仅是为了一条百鸟裙上的羽毛把鸟抓绝了,最终引来蝗灾。

王守善不再看那些女人一样,拍马疾驰而去,女人之所以会成为女人是被人教出来的,过分强调自己的女性特质并将之当成买卖是将自己处于消极被动的位置,弩女人一样可以学,扣动扳机的力量没有比琴弦多多少,弓弦和琴弦都是紧绷的,为什么要将自己置身于等待被赈救的弱者的境地。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王守善自己也自身难保,实在没有能力赈救世人,他想做的只是寿终正寝而已。

中途与来瑱分开后,王守善重新回到永安坊,诸人很容易就找到了高仙芝的住处,一是因为南边人少,二是因为那里正闹得鸡飞狗跳,有不少人在连夜搬家。

普通唐人的房子都是木制的,高仙芝的家却是茅草屋,在王守善的映像里,高仙芝是个很高调的人,穿鲜亮的盔甲,骑最好的马,他家却看起来不是很富裕,至少没有王守善想得那么有钱。

“这是高句丽的风格,我听我父亲说,就连皇宫他们也是修的茅草屋,处了防御的石头堡以外都是用的这种屋子。”

“皇宫也用茅屋?”谭四郎一脸不相信。

“说是取的天人合一的理念,汉代的明堂不是也是修的茅草屋吗?”

被从茅草屋里赶出来的人里面有一个胖胖的高句丽老妇人,她的腿脚不灵便了,一边小跑一边用她的家乡话念“哦多剋”,她明明很惨王守善却莫名觉得想笑,刚才的坏心情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下得马来,王守善步入了高仙芝儿时住过的宅院,这里有点像大杂院,以上年纪的高句丽人为主,各个阶层的人都有,高句丽的裙子和唐女穿的很像,鲜卑人也是东北来的,只是她们的衣领是交领,不像袄裙一样收了一下,而且发型也有很大区别,那些被迫迁出来的人看到王守善诸人一点都没有敌意,还很热情地打招呼,王守善顿时有点懵。

“老板交代了,跟老夫人要说是高仙芝的上司来了,要借用他的房子,回去后要给他升官。”那个伙计向王守善解释道。

每个成功男人背后都有一个女人,老娘也是女人呐,高仙芝家的男男女女穿得都很朴素,和那个鲜衣怒马的高句丽欧吧根本不一样。

虽然是借用别人的房子,也不能把正房给占了,高仙芝离家从军去了,他那个院子空了出来,那些迁出来的是住在他院子周围的庶民,虽然他已经走了很久,里面还是很干净,点亮了树枝灯后可以看到墙上的壁画,那是与敦煌、中原截然不同的风格,都是鱼猎的场面,藻井上也画满各种动物,看起来并不像届画一样精准,而是大气飘逸,看起来充满了勃勃生机。

每一个有宏图霸业的皇帝都会图谋西域,然而要是将重点关注在西域,东北就会被冷落了,武士一旦没有战争可以打就失去了作用,王守善看着屋中那套无人穿着的盔甲,对习惯了威风凛凛、被万人敬仰的“英雄”来说,重新归于平凡无奇是困难的,以至于会发出飞鸟尽良弓藏的感慨。

这个世界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都希望自己做的事是有用的,自己是可以被认可的,可是那并不是容易的事。

高句丽人和鲜卑人至少看起来是黄皮肤黑眼睛,自己这个绿眼睛的胡人该怎么被汉人接受?

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唐人将疆土开到了长城之外,可是心里还有一道长城,要打开思想的壁垒可不容易,高仙芝到底是高句丽人还是唐人呢?

得民心者得天下,教化明明那么重要,怎么会有人只关注文娱的生活,而不把那些该做的事情当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