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干啦!老子不干啦!”
才安静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王守善又听到大嗓门的咋呼声,全他娘走光了,除了严灵还有谁?
没钱、没兵、没粮,王守善现在就是个三无人员,后院里还有不少莺莺燕燕等着养,他找根绳子吊死的心都有了。
这世上既然有这种看到风尘女子吃穿用度比自己好很多还觉得她很可怜的痴儿,那怎么就不能有个脑子不好使的莽夫呢?她可以一边装可怜一边接受好心人的帮助,怎么就不许他一边耍流氓一边占便宜,都玩没下限他还不是一样可以。
当军阀就要有军阀的气魄,他也要学一把董卓。
“把那个瞎咋呼的叫进来。”王守善高声对门外的卫兵讲。
“主公叫他进来干嘛?”
“来御史不在,但是我还是要守着规矩,留守说不让我出门就让别人替我出门。”有道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一起玩才好玩。
第五先看他的眼神依旧莫名其妙,这时严灵进来了,浑身上下写满了桀骜不驯。
“你为什么不干了?”
“昨晚上没有贼,俺交不了投名状,继续赖下去也没意思。”
“给你安排个事怎么样?”
“啥事?”
“你说咱们把黄河铁牛运回来融了做铁链如何?”
“啊?”不只是严灵,就第五先都惊叫起来。
估计李林甫不敢动黄河铁牛,一时半会也找不到那么多的铜铁,就算有也要铸钱处理钱荒。看到那尊菩萨像,王守善莫名想起了蒲州的黄河铁牛,牛象坤,坤为土,土胜水,既然如今安装了铁牛大运河的水变少了,那把它给融了做成铁链跟千寻铁锁一样用来防御白衣贼不是一样么?
“怎么?你不敢?”王守善看到了严灵眼中的犹豫,挑衅得冷笑。
“有何不敢?”
“那你还愣在那里干甚么?”
“就我一个人,我没法把那八头牛迁回来。”
“你想如何?”
“给我人!还有给我盘缠!”
“你要多少人?”
“二十个!”
“你也看到我这儿的情况了,你不是有兄弟吗?带着他们去。”王守善回卧室,将昨天宫里给的金银珠宝拿了一半出来,都给了严灵“这些盘缠够不够?”
严灵打开了包袱外的丝绸,满眼的珠光宝气晃花了眼,他忙不迭的点头哈腰“够了,够了。”
“够了就出发吧,如果迁不回来,这些钱应该够你逍遥快活了。”王守善朝着严灵挥手“以后别人问起你来不要说老子亏待你。”
“主公,你不要我啦?”
“不是不要你,而是让你换一种投名状。”
“唯,严某定不负主公厚望。”严灵行完礼后拿着包袱领命而去。
“主公真是高计啊。”等严灵走了,第五先朝王守善竖拇指。
王守善笑了笑“高在哪儿啊?”
“将蒲州浮桥拆掉可以切断前往河东和太原的路,多少能阻拦一下乱贼,就算不能拆,那个莽夫也是因为自己没本事完成任务才被赶走的,不会辱没了主公的名号,高,实在是高。”
长得这么英俊潇洒帅气可爱的脸要笑出奸邪样很难,但王守善还是笑出了那种小人得志的感觉,果然能任意妄为就是爽啊。
“这玩意儿估价没有?”王守善指着那尊佛像。
“还没有,主公是想将它卖到国内还是国外?”
“有区别吗?”
“卖到国外就要找收宝胡商,要是卖到国内就要找国内的人来确定了。”
“找国内的。”王守善毫不犹豫地说,阿拉伯人根本就不懂佛,他们才不会开高价买一尊佛像。
“唯。”第五先很高兴得转身要出门。
“等等。”王守善又重新回了趟卧室,把剩下的钱给了第五先,然后留了两个金铤零用“这些钱入库吧。”
第五先看着那两三块金铤和五六串水晶项链无语,穷到了一个境界也是能让做手下的大开眼界的。
入什么库,随便一个贵女的珠宝盒就不只是那么点首饰,不过第五先还是乖乖地干活去了。
皇帝其实也跟王守善一样一穷二白,只是他很直白,不像李隆基一样打肿脸充胖子,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一副老子很有钱的样子。
百姓衡量一个人的伟大程度经常是用拯救多少人来衡量的,但是不得病是不会想起医生的,家里不失火也不会想起武侯,天天能吃到大米饭也没见谁感谢农民,就算拯救了世界,也就仅仅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英雄就是那么可悲,但是他们能名垂千古,这是眼下活得很好的戏子优伶所无法比拟的。
当世间重归太平,他还能如过去一样舍得放下一切,变成一届匹夫吗?
王守善看着空旷的公主府,他的弟弟就是生日时有人送了他一个鸟笼,他才想起来买一只鸟来养,其实他一开始根本就不想养鸟的,人会在偶然获得一件不需要的物品时不自觉得添置更多自己不需要的东西,他弟弟成了笼子的俘虏,关在笼子里的何止是鸟而已。
现在王守善就感觉到了那种空旷感,想往这屋子里添置一点东西,可是这种情绪必须克制,否则他就会步上其他人的后尘。
以前当兵的时候他曾听别人聊起过一个故事,他们乡又个退伍归来的里正,此君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自己的老婆。有一日乡绅设宴款待,他喝得半醉的时候与一个青楼女子勾搭成奸,那女子就威胁里正,要是敢不听她的话就告诉他的老婆,结果那个怂货就真的听了她的威胁,纵容其弟为祸乡里,甚至伪造手实,谎报病死,最终因为贪腐而判刑了。
与坏人结缘不论是男的还是女的,人一辈子都毁了,一入江湖就很难再全身而退,就跟那个金盆洗手后还是被仇家的老婆找上门来的山贼一样,他已经洗手不干了,可是恩怨却不会随着那一盆水洗干净,即便他做再多好事都没法洗白。
一入江湖深似海,回首已是百年身,想退隐没那么容易,年轻的后辈一个比一个狠辣,不留条后路以后怕是要被他们整得家破人亡。李俶那个狼崽子居然敢算计老子,王守善恨得咬牙切齿,这场子他势必要找回来。
“蒋三!蒋三!”
没过多久,穿着青衣的男仆从后院里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