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香并不是取自母乳,而是取自红海沿岸一种树的皮下,它的香味很持久,就跟山羊奶一样让身体保持润泽,古代埃及贵族们很喜欢用它来涂抹身体,再掺入适当的薄荷,即便是沙漠燥热的风也会变得非常清凉。
乳香和没药出自两种非常相似的树,都有止痛的的作用。当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时,信徒们拿没药调和的酒给耶稣喝,他却拒绝了,埃及人在庙中燃烧没药,并用以裹尸,犹太人也用没药涂抹尸体。
这两种香料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或许是乳香药用之前要经历炒制的过程。狗宝、牛黄、马宝这些东西其实就是结石,有很多巫师也会研究草药,牛黄是一种公认的万能解毒药,具有镇静、镇痛、解热、抗惊厥的作用,它的价格很贵很贵,即便是小的也和黄金等价,大的就是宝贝,有价无市,因为一千头牛里才有那么一头牛才有结石。在东土大唐,杀牛是犯法的,更别提一千头牛,不过在西域牛羊肉是主要的肉食,米继芬带来的货物里就有一颗拳头大的牛黄,它看起来跟普通石头没什么区别,拿着这个东西送给阉人不犯忌讳,而且就算宦官转手送人也很方便。
如果不是王守善出手相助,米继芬早就掉悬崖下面死了,他很大方得将那个牛黄送给了王守善,而高云莫则找了个很精美的锦缎盒子装它。其实舍利子也是结石,高僧涅槃火葬后留下来这些东西。人到中年,各种各样的病就出现了,俗语说男人的头女人的腰不能随便碰,可是肾的事情怎么能马虎呢?有一个方子,是专门用来预防治疗尿路结石的,取胡桃肉一升,细米煮浆一升,两个混合在一起喝下去,再有一个就是金钱草代替茶煎水喝,尿路结石当然要多喝水才好得了,这原理就跟女人痛经、偶感风寒多喝热水一样,多喝水排毒,水的热量对腹部痉挛的肌肉有舒缓镇定的效果,肾结石一旦发作那种绞痛,让人恨不得马上把腰子给割了,男人有男人的苦,女人有女人的苦,这宦官也有他的苦啊。
宦官的寿命长于正常男人,不过净身的风险很大,有很多人是熬不过手术之后复原,在净身之后的三天里他们会躺在特制的门板上,双手、双脚都被套索牢牢捆住,根本不能动弹,而且这三天必须滴水不进,就算想小解也不行,出口被一根麦秆堵上了,等三天后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再拔掉,尿喷出来了算是手术成功了。
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下床走动伸腿,每伸腿一次就能疼得心神俱裂、浑身发颤,但被阉割的人来说确是必须的,否则会导致佝偻,一生都没法伸直,在御前一个弯腰驼背的人怎么可能飞黄腾达呢,不论多痛都必须忍着,此后要休养一百天左右,至于会不会留下别的后遗症看运气,十个阉人九个都要穿尿布,为了掩盖身上都尿骚味他们用的香料也很多。
割下来的东西被净身的人也是无权要会,统一归执行阉割的师父保管,他就等着被阉的那位宦官日后飞黄腾达走红运之后回来取,那个时候就是索取钱财、方便的时候了。宦官贪财一开始或许是为了早点赎回自己的宝贝,到后来就完全是惯性使然。那些人虽然下边没了一样妻妾成群,而且他们的喜好非常病态,经历过那样的痛苦,人很难再保持正常,喜怒无常、猜疑心重又自卑排外,阉人之间有养父子关系,和宫女结成对食。虽然没有血缘关系那也算是成家了,那个时候谁要是不长眼点破他,阉人就要把那个人给整死,他是正常人,哪个敢说他不正常?
南衙门兵权是属于宰相的,不过威远营是迎接外国使节的仪仗,李隆基好面子,管理军容的事不能马虎,他就让宦官去当监军了。
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伪君子比真小人更不可得罪。小人喜欢量多,光有牛黄还不够,正巧潘庭威带了一车的丝绸过来当礼物,王守善就却之不恭收下,直接转手送人。
“潘少东家有什么事吗?”驱马并肩而行的时候王守善问道。
“城中人盛传王驸马行侠仗义,潘某一直想登门拜访,今日一看果然人中豪杰。”潘庭威装出一副热血少年样拱手道,王守善冷笑一声,这开场白说得不错。
“你想要什么?”
潘庭威似乎没想到王守善那么直接,接下来的要说的场面话说不下去了。
“你是秦州人,为什么不回去建设你的家乡?”
“秦州是陇东对抗吐蕃的重镇,地震之后有人趁机劫掠,潘少主家损失惨重,所以才会到长安来开新店。”米继芬骑在骆驼上说道“地震造成不少地方山体滑坡,主震之后居民在城外建了很多帐篷,城里的房子有些看起来完好,结果风雨一大就垮塌,在排危之前目前大家都住在棚户区里。”
“朝廷就没有人去管吗?”
“韦伯阳来过,把吐蕃人赶走了,家里有压死人的人家救济一年,一家有三人以上被压死的救济两年,我们家这种没有人压死的不在救济范围内。”潘庭威叹了口气“城里几乎被夷为平地了,城墙都垮了,我家虽然没有被地震给全毁,后来强盗来了,我们不敢阻拦,只好任由他们哄抢,秦州城本来就是一座孤城,四周山林重叠,群峰环绕,虽然地处要道却不属于边防前线,那边聚集不起人气,地震一过很多人都走了。”
“还记得那些袭击我们的强盗吗?这些人就有不少是流民。”米继芬又补充道“秦州没有可以开垦的农田,除了山还是山,再有就是一个草场可以放牧,规模也不大,他们做的就是过往商旅的生意,那里是关中、巴蜀和陇右的三岔路口,以前那里是个物资集散地,吐蕃和桃花石帝国不是交恶了吗?那边检验的关卡卡得很严,我们也不去了,他们就更没法做生意了。”
秦州有重建的价值么?纵使王守善没有去过光听也知道秦州的地势险要,足以与石堡城媲美,如果张掖、敦煌的河西走廊走不通,就要从秦州这条路走了,关中有四个关口,其实还可以加一个秦州关。
“秦州过了,下一个城市就是凤翔,我父亲现在在那边坐镇,那边的生意一样不好做,我们想到长安来试试。”
“我听人说,通往河湟的路上有个堰塞湖,不然吐蕃大军早就趁着秦州遭灾的时候南下了。”
白起引水灌鄢城是用了水坝,堰塞湖跟人造水坝差不多,只是堰塞湖是天然形成的,它的结构极不稳定,难怪秦州人都不愿意回家了。
“出事那天你们是怎么跑的?”
“本来桂宫请来的佣兵还想死守,后来暴乱扩散之后他们就逃了,我们接到了你的消息提前出发,从雍门出城后躲到上林里,等天亮之后才回的唐长安。”
其实王守善想问的是那些在邸店里的女人下场如何。
“放心吧,她没事。”米继芬像是读懂了王守善的心思,笑着说“她在我们撤走前就已经离开了。”
潘庭威怀疑得在王守善脸上打量,他干咳一声,继续装正人君子。
臭男人就是脏么,出入声色场所几个能不沾上点淤泥,不去那种地方就不会遇上这种乱七八糟的事,问题是不去“应酬”有些事就是谈不拢。在大家心情放松的时候,内心容易松懈,再谈事情就要比在谈判桌上聊方便了。推杯换盏间还要保持头脑清醒,男人死得早,把下面给切了就能长寿,能少一些那种“应酬”,但十个男人九个都表示自己愿意早死也不想当宦官,没话题聊了可以一起抱怨自家的败家媳妇,跟宦官聊这个话题的兄台是打算步王毛仲的后尘么?
反贪是世界难题,就连教会里都有买卖神职的情况出现,阿拉伯妻子限定了四个,女奴不限定数量,要养那么多漂亮的庭院植物要花很多钱,于是阿拉伯贵族和普通之间战利品划分出现了不公平,内部不团结了就给外部势力可乘之机了。
一个简单的小家,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就够了,老婆连女儿的醋都要吃,更别提别的女人了,王守善还没蠢到要把兰心接到自己家里。给她点嫁妆,让她自己找个“老实人”接盘算了。再说他也没把她怎么样,是她想毒杀自己的,没要她的命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
他想活在一个简单的世界里,有几亩田,有一个爱自己的女人,最好能有几个孩子,再养条狗,战争能离他远远的,更不用去参加那些名为“应酬”的聚会,跟那些人喝酒一点都不开心,酒尝在嘴里只有辣,再有就是喝多了之后眩晕,别的什么都没有,这种酒肉朋友不会在自己需要帮助的时候帮自己,跟他们“交情深一口闷”有啥意思呢?
不知不觉中他忽然发现周围多了很多衣衫褴褛的人,他看了眼自己身上鲜艳的胡服,又看了眼车上成堆的丝绸暗叫一声不好,侍卫首领此时将横刀抽了出来,其他人有样学样,也把武器给抽了出来,刀剑出鞘发出的声音让米继芬和潘庭威脸上的笑容为之一僵,车队登时停了下来。
“打扮得那么漂亮,玉面修罗这是要去见谁啊?”对面的人群中走出来一个瘦小的老年人,他的牙掉了几颗,头发稀疏又苍白,脚上就穿了一双草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