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之黑,平民百姓是不知道的,汉武帝一手将边境人民从匈奴的铁蹄下解救出来,另一只手却直接将天下百姓推到了窘困之中,汉武帝对商业的破坏程度,堪比焚书坑儒。
幸好有个不告缗令,只要向边关捐赠一定数量马匹,或者一定数量粮食,就可以不被告缗令”追究,不被“告缗令”追究的前提是这家人没有现钱,土地不能算是货物,风险小价值高,大家就都开始把财产转移到土地上面去了。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周询自己起早贪黑,从给人当学徒起家,后来老板看他聪明伶俐就收了他做上门女婿,这上门女婿的日子哪里好过了?要不是看到老板对他有知遇之恩上他早就把那个生不出娃又不许他纳妾的婆姨休了。
一天到晚喝那么多汤汤水水,周询都替她觉得苦,自己要是死了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是她族叔的对手。周询暗道一声冤孽,他就是个天生操心的命,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想这些。
他没敢回之前呆的那个宅子,比起在那里过夜,他宁可在野外找个山洞,他之所以要冒险从树上下来,主要是听听那些贼兵有什么计划。
商场如战场,卖东西就像攻城,攻城战攻心为上。
前面几年搞了那么大的阵仗改革漕运还不就是为了粮食问题,人多好干活,人少好吃饭,长安人自豪地说自己是世界第一大城市,人口多就意味着粮食消耗多,把粮道一截断,城里人就不攻自破。
周边县城的粮食储备就跟浪花于江海,根本没办法满足城里人的需求,应当修一个含嘉仓那样的仓城,可是长安的房价寸土寸金,连他这种小生意人也不敢贸然投入,风险太大,都去买房了他的流动资金没有了,想周转一下都没办法。就他看来,有些买房人纯粹是瞎折腾。他自己根本什么都不懂,盲目跟风,皇帝搬到长安来了,就把洛阳的房子抛售了,皇帝搬到洛阳去了,就把长安的房子抛售,听说皇帝要去益州了,又购置房产。钱就跟水一样,要流动起来,买房置地是把活水弄成死水,死水多了自然就经脉不畅,可是要把钱投在哪里又不知道。汉武帝留下了千古一帝的美名,后来历任当权者都把商人当成了扑满,世代商家的都知道一点内幕,永远别留太多现钱在手里,由此才有了“土地兼并”。
大家被逼得没办法才转移到土地上去的,朝廷的官员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将算计人心运作到天衣无缝,实则却漏洞百出,上了一次当大家就不会再上当了,早早就准备着转移资产。其实真正最大的地主是皇室、官僚,他们这些小商贩也是民,然而老百姓仇恨的第一对象却是他们,商人也是民,也是要被盘剥的对象。那些外戚才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扶风窦家占着最挣钱的买卖,还不是仗着他家是皇帝的生母和养母。要说不公平这才是最不公平的,他们这些小商贩在窦家面前就是佃户,佃户多嫉妒富农他们就多嫉妒窦家,只是窦家因为会做人,不招人恨,所以才不会跟他们这些人一样,被人抢劫了财产还有人觉得解气。
他们这些关系不够硬的商人阶级输就输在不会掌握“风向”,不会见风使舵,如今风向变了,周询就想要掌握更多情报,看对了“风向”再开船。在这个自顾不暇的时候他没有心力去帮助别人,能够存活下来继续前进的人,都是一些找到了在特殊的时刻求生方法的人,想活下去的前提是必须要冒一次风险。
“跟你说了别动她们!”周询躲在草丛里,听到戴白头巾的一老一少在争执。
“动了又怎么了?少一个他们又不知道!”年轻的那个对年老的吼道,不远处站着几个漂亮女子,她们脸上都是泪水,其中有个还在拼命掖着自己的衣服。
“她们是贡品。”老头说“再说这么精细的女娃子你养得活吗?”
“等老子有了军功,成了天王,何止是养活她一个……”
老汉直接一个耳光扇醒了那个做白日梦的后生。
“锄头拿起来,快!”
后生嘀嘀咕咕了几句,拿起锄头将驿路给刨了。
破坏道路不仅可以阻挠援军,而且还能设伏,周询记得上午的时候看到一个奇怪的车队,那辆车很长,据说是给城里运粮的,他们从粮仓运完了货肯定会从原路返回,道路被阻断了他们就只能停下,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在驿路两边的房子里设下埋伏,进行狙击了。
周询的心怦怦直跳,他悄无声息得从草丛里退了出来,然后他面临一个问题,就算是他要通风报信,他该是向东还是向西走?
长安城的繁华他是见识过的,正是因为太繁华了,驻军全部成了废物,相较而言东边还有团结兵。
“天王?”王守善听完周询的讲述,觉得特别不可思议。
“唯,天王,白衣贼就是这么称呼他们将军的。”周询畏首畏尾得怂拉着脑袋,他最终还是选择向西走了。
八部者,一天众,二龙众,三夜叉,四乾达婆,五阿修罗,六迦楼罗,七紧那罗,八摩呼洛迦,一下子就把八个品级给划分出来,按照李嗣业六品昭武校尉得职称,他在白衣长发会里也就是个迦楼罗,率领这批白衣贼的人非泛泛之辈,居然轻而易举将军队里的等级给划分出来了。
“既然是要在此处设伏,为何要袭击车队?”梅伯成问道。
王守善想起了罗会和李白曾经交给他保管的那些文卷。
柜坊是由邸店衍生出来的,经营的是代客保管金银财物,收取一定的租金,需要时凭文卷或信物提取,不需要本人亲自到场,主要是方便在外旅行的人,这年月谁不会丢个钱什么的,没钱了往家里稍一封信,家里送回来一张凭票,丢钱的那个苦孩子就可以异地取款,柜坊只认信物不认人,就跟那些去运粮食的流民一样,粮仓的官员只认鱼符,他根本就不认识那些运粮的人。
白衣贼可以乔装成运粮队,只要骗开了粮仓的门,他们要攻占渭南仓就方便了。
“还能是为什么?因为他们是乌合之众嘛。”王守善乐开了怀,这就是各打各的坏处,东边的贼兵在玩特洛伊木马,西边的贼兵在挖坑给自己人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还有心情笑。”梅伯成满脸不悦。
“哈哈哈。”他这么一说,王守善反而笑得更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