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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一章 你方唱罢

国难当头,捐点钱难道不是应该的吗?边疆的百姓正在遭到胡虏的劫掠,同为华夏人,怎么能坐视不理?我等以七尺之躯许国,共赴国难,尔等却借此机会投机倒把大发国难财,汉武帝没收商人的钱做得对啊!

一千年了,汉人喊起那句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依旧热血沸腾,可以想见当年在以董仲舒为首的刀笔书生的弄墨之下全民何等激情澎湃。慈善这个弯汉人至今没有转过来,正是因为有很多类似的问题没想得通,才搞不懂为何泱泱大国会一次又一次毁于土地兼并。

犹太人在西方的地位和中国商人差不多,五陵豪强有打手给自己护院,又有筑有高墙,虽说官府明令禁止民众拥有盔甲,不过他们的关系够硬,就算有甲胄说一说情就糊弄过去了,庄户打不赢他们,就不会动手去抢,反倒是芷阳的富豪简直就是只等人下筹的肥肉,柿子都是挑软的捏,谁叫他们不准备武力来保护自己财产。

有大局观的人就放下个人恩怨,没大局观的人就为了私人恩怨不顾大局,霍罗莉娅公主被她的兄弟拆散了她和一个子爵的爱情,为了报复他,她把西罗马给赔进去了,正宗的倾国倾城。欧罗巴的败家娘们很直接、浅显、易懂,中国的败家娘们要摸着她们的脉很困难,她头上戴的,脖子上挂的,脸上抹的都是钱。一个精心打扮的女人简直就是会呼吸的金币,步摇晃动起来发出的脆响声跟硬币撞击是一样的。诗人跟商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同样是能说会道的人,才子和商人竞争,商人都要输给才子,因为商人说话总是带着一股铜臭味,不像才子一样出口成章。李白写的那个弹剑灞桥东咏的就是韩信,灞桥东岸就是昔日的汉营,一开始韩信到了刘邦的帐下也不得重用,他负气而走,后来是被萧何在月下追回来的,如今王守善在月色中,沿着昔日刘邦曾经走过的羊肠小路从芷阳重回鸿门,其中滋味难以形容。

就是这片湖光山色里,大汉的开国君主骑着一匹马狼狈逃窜,剩下的人则手持盾牌和刀剑步行,那些王侯将相也有山穷水尽的时候。

一千年过去了,芷阳河故道依旧存在,在湖边的芷阳村还能看到后人为刘邦所建的庙宇,相传他当年就在此歇息过。

李唐一直以来将西汉当成自己的劲敌,在刘邦的庙附近就有一座金刚庙,相传是李渊第四子李元霸的出生地,岸边不远处还有秦琼的饮马泉,两岸高山耸立,湖水夹居其间,绿荫满坡郁郁葱葱,是个很适合泛舟的地方。不过故道紧邻着悬崖,要是有人从山上砸石头下来,排成一字长蛇阵的重骑兵就要遭殃,掉进湖里就别想活了。

战斗如果一拥而上如同群殴,自然就没法形成所谓的阵形,阵型是可以通过士卒进退、聚散变化的,威远营走仪仗可以,走阵型王守善看着胆颤。一般来说阵型散乱无序容易被攻击,可是威远营的问题是走得太整齐了,那马蹄声“咚咚咚咚”,整齐划一,在山谷里发出阵阵回响,看起来声势如虹。问题是他们这是掩人耳目抄小道绕过别人设下的埋伏,闹出这么大的阵仗他们走了,后面的王宗爱遇上埋伏了可怎么办?以宦官的心胸狭隘,非把他给恨死不可,偏偏他又不能减慢速度,前面的人还等着被救呢!

再拖拉,人都死没了,长安缺的不是粮食,人其实跟沙丁鱼一样,喜欢安静、平稳,只有在经历惊吓或刺激的时候才会变得精神高度紧张、亢奋,并会因此迸发出超常的力量。这是一种和金钱、权力、女人截然不同的负激励,可以用来改变一潭死水的状况。

鲶鱼很讨厌,因为它给人带来的不是快乐,可是它可以让沙丁鱼活着,在生存和死亡的问题面前,所有人都想活着,可是要是舍弃快乐,一辈子痛苦得活着的话,那就不一定了,活着需要幸福感,幸福的感觉从何而来?反正在那些被当成扑满的富豪身上王守善感觉不到那种身心愉悦的感觉,如果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么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免费当然是最好了,可是天底下没有不要钱的午餐,从天上砸下来的不一定是馅饼,也有可能是陨石。

刘邦靠着运气捡着天下,他觉得幸福吗?

当初跟着他一起闯天下,他答应了要带着他们混出头来,结果那些兄弟都得到了个啥?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跟着刘家人混没前途的,纵使是汉宣帝刘病已也把霍光的后人杀光了,最后霍光成了副画,挂在了麒麟阁里。李家人有个凌烟阁,李世民哪怕是恨魏征恨到要鞭尸,他活着的时候还是能听建言的。李家人最大的优点同时也是缺点就是纵容女人,爱是包容不是纵容,任何事都有个限度,不论是什么情分都怕“理所当然”,多深的情都要被那四个字磨光,军人守土为国是理所当然,但他们是提着脑袋干的,和优伶爬竹竿不是一回事,为啥优伶赚的钱比大头兵多那么多?

同样当兵,胡兵和汉兵的军饷也是不一样的,如果是以汉兵的俸禄,王守善根本存不起钱买马。不给胡兵胡将那么多钱他们不干活,人性里都有一点贪欲,这个很难消下去,阿里巴巴都有见财起意的时候。血气方刚的男人最喜欢的就是美女,英雄都是轻财重义嘛,汉武帝的时候就有直接赏赐美女当军功的,阿拉伯人也是以女奴为奖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随便怎么说,莽夫就是这个个性,而且他们还喜欢那种娇滴滴,一掐就出水那种类型的。马的笼头都要金子,给胭脂马的钱更不会省了,英雄难过美人关,文官偏偏要跟军人争女人,文武对立就是这么搞起来的。

学文的相对而言没有习武的那么容易冲动,王守善是没想到,曹科居然会说粟特语,等会儿他上战场没空顾及铁柱,送这瓜娃到老母殿的事就只能他来干了,从芷阳沿着河谷走三里地就是华清宫,羊肠小路上的三里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消一会儿诸人走出河谷,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华清宫下的火把,青黑色的山峦连绵起伏,就像是一座铁山,能平安无事地走出那片凶杀之地真是走运,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铁柱!铁柱!”曹科使劲晃着他。

“怎么了?”王守善策马过去。

曹科将手指放在铁柱的鼻子下面,片刻后才道“还有气。”

“送上山去吧。”王守善看着不远处的山峦,下定决心这笔帐以后再来算。

“主公多保重!”

“你也多小心,山上有猛兽,别被叼走了。”

“驾!”曹科调转马头,朝着山林奔去。

安在远这时候居然将项羽的朱鸟旗给扛了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

“有人说这是你的旗,让我带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面旗帜,忽然有种眩晕感,仿佛他置身在一个骄阳如火的秋天,那个时候动物正在换掉夏天的薄毛,转而换上一层厚实的皮毛过冬,它们会在这个季节吃得特别肥壮,要动手之前通常要吃顿好的,项羽带着人,在被河水冲刷出来的平原上狩猎………

“我可以走了吗?”钟无期面无表情地说“接下来的路都是平原了。”

“你走吧。”安在远回到“要不要我安排人送你。”

钟无期没理会他,独自驱马跑向杂草丛生的荒野。

“梅将军,这一带你们熟吗?”

“常和北营的人一起训练。”

“那你派两个人去请求支援,还有,你号角带了吗?”

梅伯成听了他的问题一愣“我们不偷袭了?”

“我们是重骑兵,你见过重骑兵偷袭轻步兵的吗?”王守善在上千威远营士兵面前缓缓走过“你们是太宗玄甲军的后辈,当年他带着三千个你们的前辈,在虎牢关冲入窦建德十万人的大军之中,你觉得他们是偷袭了窦建德的朝堂吗?”

“不是!”众人稀稀拉拉得回答。

“大声点!”

“不是!”

“我泱泱之国精锐之师当摆堂堂之阵,竖正正之旗,行光明大道,刚才走岔道是为了赶时间,现在咱们马上要上阵了,你们还要遮遮掩掩吗?”

“不!”

“等会摆鹤翼阵,随我冲锋!”王守善将马鞍下挂着的矛拿在手里“按照规矩,当是鸣角收兵,今日我们就学突厥人,你们跟他们打过交道吗?”

“平时打猎常一起!”有人回答。

“就按照他们的规矩来,还有听好响箭,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粟特轻骑率先出阵,玉铃军负责吸引伏军去了,斥候的工作就由他们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