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听说秦岭里头下了雪。
一大早,王永好就将一家人的棉袄烤热,等着孩子们跑步回来,他们洗漱过,换上暖烘烘的袄子。
李老婆子在老两口的屋里摆了早食,他们的炕床连着厨屋的灶早早已经烧了起来,大冷天的,在他们屋暖和,能吃上热饭。
一家人按部就班的自己的生活轨道上忙碌着。
天黑的时候,陈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陈苗端着洗脚水要倒进储废水的水缸里,听到墙角有动静。她顿了一下,再仔细听,只听到一个人略显凌乱的粗喘声。
“谁在那里?出来!”陈苗厉声喝道,手里的盆子朝着墙角砸去。
“阿苗姑娘,是小的!”来人躲过了木盆,出声表明身份。
这个声音很耳熟,好像是祁西岭身边的人,是那个叫千骑的小哥。
“千骑?”陈苗问。
对方松了一口气,从黑暗的墙角缓缓走出,月光撒在他的脸上身上,果然是千骑。
千骑对着陈苗跪下,“姑娘,我们爷被困在山里了,求您帮他。”
陈苗避开身子,目光飞快扫过他的周身,看到千骑身上有血迹,奇怪的服饰还有多处被树枝刮破,心下一沉。她赶紧环顾四周,侧耳听着院里院外的动静,看看千骑有没有带了追兵什么的过来,还有看看家里人有没有被惊动。
“姑娘,只有小的一人。”千骑压低声音,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恳切,“爷带人引开追兵,小的们办完事追不到爷的踪迹。大爷那里还有人,小的只能来求您救命了!”
陈苗知道千骑的话里还隐瞒了许多重要信息,比如他们为什么被困在山里,比如为什么会有追兵,比如为什么千骑会来找她,比如他穿的为什么不是汉人的服饰,再比如为什么他宁愿相信她一个八岁的孩子都不敢尝试去找祁东岳求助。但是事关重大,祁西岭可是她的合作伙伴,他要是出事,陈苗能想到对祁东岳和郑云起的打击有多大,这些问题的答案还是稍后再搞清楚吧。
这时,东厢房的烛火被点亮,陈斗有些暗哑的声音透过纸糊的窗子传来,“阿苗?外头冷,快回自己屋睡觉。”
陈苗看看还跪着的千骑,对他指了指刚才他躲着的墙角,自己转身去了父母的屋头。
“怎么了?”陈斗听到敲门声,下床去开了门,皱眉看着陈苗只穿了小袄子的小身板,“先去炕上,别挨到你娘。”
陈苗摇摇头,“爹,我不冷。”按住陈斗要把他的大袄扒下来的动作,陈苗编了个善意的谎言,“师父找人传话,让我进山一趟,可能要在山里住几天。”
陈斗皱眉,“什么时候出发?明天家里给你们炕点饼子带上。”
“这会儿就走。爹,你快睡吧。”陈苗说完就打算退出父母的房间。
“这会儿?”陈斗忍不住拔高了嗓音,然后听到炕上王永好翻身的声音,又连忙压下嗓音,“打猎什么时候打不成,这黑灯瞎火的叫你进山。等你师父回来,我一定要好好说他。”
说完又打量陈苗,摸摸她的头,“快去穿厚点,爹给你装些饼子馒头干粮。你的箭啊刀啊,阿翁都给你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