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还没这个打算。”陈苗摇头道。
郑云起刚松了口气，正准备顺势开口，让她把种子交自己打理，他手下有的是能人，一定能让这红辣椒变成一根根沉甸甸的金辣椒，稳稳攥在手里。
陈苗紧跟着就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慢悠悠道：“唉，如今天气旱涝不定，辣椒娇气，不易成活啊。还是等到风调雨顺，老百姓缓过来来的时候，再让大家试着种，可不能白白糟蹋了种子，糟蹋了地，糟蹋了农人的辛劳。”
郑云起被她堵得一口气上不来，语气不善道：“放着银子不赚，你还想当救世的菩萨？你把种子给我，小爷名下有的是庄子，那在南边的庄子哪个不是年年风调雨顺，光一年种下去，收成的辣椒都能把你家淹了！”
陈苗却忽然转了话题，眼神清亮，认认真真望着他： “郑云起，你为什么读书？”
郑云起还憋着一肚子数落没说完，不过被她很认真的表情盯着，虽然不耐烦，还是硬邦邦的答道：“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小爷读书自然是为了位列朝班。”
“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陈苗忽然背了一句论语的里仁篇，这辈子，她从还是奶娃娃的时候陈斗和陈宿就给她念三字经，“郑云起，天下钱财如同浩瀚大海，你能把大海都纳入你的钱库吗？祁大哥说的对，你不能太过于追逐钱财，而牺牲了你本性中的仁义。如果当官的都爱财胜于其他，他们管理着这个国家，还想将这个国家的财富独占，把穷苦的百姓当成供他们吸血的血牛，那么这样的官，只会是祸国殃民的蛀虫，注定遗臭万年！”
虽然陈苗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清明，不带一点讥讽，甚至是有些规劝的意思。但古代读书人讲究风骨和身后名，哪怕郑云起只是十几岁的少年，他也被陈苗骂的，俊秀还有些稚嫩的脸一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更是突突直跳。
郑云起怒极拂袖而起，刚端上来的茶盏被他的衣袖带倒，叮铃哐啷摔了一桌，“你仁义！你有道德！你视金钱如无物！我就爱财如命，若做官便是搜刮民脂民膏、遗臭万年的贪官！好！从今日起，你陈苗，便同我这样恶臭之人划出一条道来！”
陈苗唉唉两声也没唤住郑云起愤怒离开的脚步。
胡掌柜急匆匆送郑云起离开。
过了一会儿，胡掌柜上来了，唉声叹气，又有些埋怨的对陈苗说：“姑娘，属下说句不该说的话，我家郎君虽然在庶务上上了点心思，但是我家郎君天资聪颖，九岁便是童生，十四岁牛刀小试考了秀才，当年在临安府中，谁人不夸我家郎君是前途无量的麒麟儿！”说起郑云起，胡掌柜那是无不骄傲的，“我家郎君还未出世，您便将他与那些贪官污吏混为一谈！这话实在是太过难听！太过伤人！”
这下轮到陈苗说不出话了。
她刚才是真把郑云起当成能说几句心里话的朋友，才一时嘴快，话说得过了点。
半晌，她才轻轻叹了口气，懊恼又无奈的道：“胡掌柜，我先走了。郑云起最近肯定不想见到我，要是他来这里，你帮我……先跟他说声对不起。”天知道，她根本没有想着要把郑云起惹火的意思啊！而且，她还想着能在郑云起南边的庄子里种辣椒，种番薯，种玉米。当然，前提是郑云起不搞垄断种子的事。
唉，自己把他惹恼了，别说让他帮忙了，以后怕是见了面，他也不会搭理自己了。
胡掌柜看着陈苗有些蔫头耷脑的下楼，看着她去后厨背她的竹筐，看着她牵着她骑来的毛驴，脚步沉重的往东边走，然后在天香楼门附近的巷子停下，再然后，她走进了天香楼！
他们鹤鸣台的东家之一，不会因为刚才和他们郎君起了争执，就投靠“敌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