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日头明晃晃地照下来,把昨晚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照得清清楚楚。院墙根底下,煤油瓶子碎碴子还在,柴禾棍子散了一地,还有一滩黑乎乎的印子,那是想点没点着的火燎的。我脸上、脖子上被王小丽挠出的血道子,火辣辣地疼,胳膊也被张左腾的棍子扫得青紫一片。
赵支书说话算话,天刚蒙蒙亮,就带着几个民兵,押着捆成粽子的张左腾和王小丽,往镇上派出所送。王小丽一路哭爹喊娘,骂我是“扫把星”,咒我“不得好死”。张左腾耷拉着脑袋,像个瘟鸡,一声不吭。村里人围在路两边看热闹,指指点点,唾沫星子都快把那两口子淹死了。
“活该!心肠忒毒了!”
“连放火的事都干得出来,还是人吗?”
“这回看公安咋收拾他们!”
我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被越押越远,心里头说不上是啥滋味。解气吗?解气!后怕吗?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空落落的冰凉。这仇,算是结到骨头缝里了,再也没法化解。
力力和小花吓坏了,缩在我身后,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小脸煞白。张老栓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里,那张老脸皱得像核桃,看不出是悲是喜。
晌午的时候,傅恒丰他们急匆匆地赶回来了。拖拉机还没停稳,傅恒丰就跳下车,几步跨到我面前,眼神跟刀子似的,在我脸上、身上的伤处扫过,眉头拧成了疙瘩。
“咋回事?伤得重不重?”他声音有点哑,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王德贵和周凯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我把昨晚上惊险的一幕说了,说到他们要点火,我冲出去拼命的时候,声音还是忍不住发颤。
傅恒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拳头攥得咯咯响。等我说完,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在旁边的柴禾垛上,骂了句粗话:“狗日的!欺人太甚!”
王德贵也气得跳脚:“丰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咱得去派出所说道说道!往死里告他们!”
周凯咬着牙点头:“对!杀人放火,这是重罪!”
傅恒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决绝。“香香,你别怕。这事,我管到底。派出所那边,我去说。这口气,我一定替你出了!”
我心里一暖,鼻子有点酸,低下头“嗯”了一声。有他在,我心里好像就有了主心骨。
下午,傅恒丰真就去了镇上派出所。王德贵和周凯留下来,帮我收拾狼藉的院子,还把院墙根底下那些晦气东西清理得干干净净。
傍黑天,傅恒丰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他说,派出所立了案,张左腾和王小丽暂时拘留了。但这事有点麻烦,毕竟火没真点起来,算是杀人未遂,具体咋判,还得调查取证。而且,王小丽她娘,那个马婆子,带着张左腾家的两个半大孩子,跑去派出所又哭又闹,说是我们诬告,要公安放人。
“那老婆子,不是个省油的灯。”傅恒丰皱着眉说,“她肯定还要闹幺蛾子。香香,这几天,你得多加小心。”
我心里刚松下去的那根弦,又绷紧了。是啊,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张左腾和王小丽是进去了,可外面还有马婆子和那两个半大的崽子呢!那老婆子,心比蛇蝎还毒!
果然,没过两天,马婆子就作起妖来了。她不敢明着来找我麻烦,就开始在村里卖惨。见人就哭,说她女儿女婿媳冤枉,说我吴香香勾引外乡人,合伙陷害她女儿女婿家,要让我家家破人亡。她还唆使张左腾家的两个孩子,张银和张侃,见到力力就骂,就往他身上扔土坷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