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儿越来越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刮。屋里烧着炕,还是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我每天伺候两个瘫子,忙得脚不沾地。喂饭、喂药、擦洗、翻身,一天下来,腰都快直不起来。
最让我心里发毛的,是张左明。
他好像真的一天比一天清醒了。现在能自己拄着拐棍在院里慢慢走,说话也利索多了。有时候我给他喂药,他会盯着我看,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有一天晚上,我正给他洗脚,他突然说:“香香,傅恒丰……是不是又来找过你?”
我手一抖,洗脚水溅出来些。抬头看他,他眼神清明,不像说胡话。
“你咋知道?”我强装镇定,继续搓他的脚。
他叹口气:“那天晚上……我听见动静了。他……是不是又逼你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来他那晚没睡熟!那我和傅恒丰的争吵,他都听见了?
“没逼成。”我简短地说,不想多谈。
他沉默了一会儿,脚在水里轻轻动了下:“香香,我对不住你……以前混账,现在又拖累你。傅恒丰不是好东西,你……离他远点。”
我停下动作,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在他脸上,能看清他眼里的愧疚和担忧。这眼神,不像装的。
“我知道。”我低声说,“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给他擦干脚,扶他躺下。我端着洗脚水出来,心里乱糟糟的。张左明真变了?开始为我着想了?还是……在试探我?
第二天,我去井台挑水,远远看见傅恒丰在村口转悠,朝我家方向张望。我赶紧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挑着水桶快步往家走。
晚上,我给张老栓喂饭时,老头突然抓住我的手,含糊地说:“明……明儿……好……好孩子……”
我愣了一下。张老栓糊涂很久了,突然说这话,啥意思?是在夸张左明?
正想着,张左明拄着拐棍挪到门口,轻声说:“爹,吃饭别闹,让香香歇会儿。”
张老栓看看他,居然乖乖松了手,低头喝糊糊。
我看看张左明,又看看张老栓,心里更疑惑了。这爷俩,咋突然这么和谐了?
过了两天,更奇怪的事发生了。
那天下午,我在院里劈柴,傅恒丰居然大摇大摆地来了!他手里拎着条肉,笑嘻嘻地说:“香香,快过年了,给你和孩子们送点肉。”
我警惕地看着他:“你又想干啥?”
“瞧你说的,”他凑近几步,压低声音,“我就是来看看。账本的事……咱们再商量商量?你看,左明哥也快好了,你们一家团圆,多好。那账本留着也是祸害,不如还给我,我以后绝对不来找你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