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舒清影轻声说了句:
“你小心点。”
声音很小,小到差点被帐外的风声盖过去。
但李渡听见了。
“嗯。”他说,“放心。”
他这次没有说“我一定没事”或者“我肯定会回来”这种话。
因为他知道,战场上什么都可能发生,说了反而显得敷衍。
他只说“放心”。
舒清影听懂了他的意思,没再追问。
又过了一会儿,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理了理被蹭乱的发丝,恢复了平时那副清冷从容的模样。
但耳尖还是红的。
“你去吧。”她说,“常州这边,我先看着,等你说的决战时机,我再去。”
李渡看着她,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指。
舒清影没躲。
“等我回来。”他又说了一遍。
“嗯。”
舒清影转过身,大步走出帅帐。
李渡站在帐里,看着那个银甲身影消失在帐帘后,轻轻舒了口气。
他转身走回沙盘前,盯着那片标记好的滩涂区域,心里默默盘算。
五万重甲,是黄盛高的尖刀。
把这把刀废掉,他就只能龟缩主营,再想往外推,就得重新调兵遣将。
一来一回,至少耗掉他三到五天。
三到五天,
足够凌翎翎的毒瘴深入渗透,
足够叶晓飞的山地步兵挖好新的陷阱,
足够霍远的水军彻底封死镜江支流。
拖,继续拖。
拖到黄盛高心态失衡,
拖到二十万大军粮草告急,
拖到黄盛高不得不提前出手,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总攻时机。
他喃喃自语:
“黄盛高,来吧。这一局,我陪你慢慢玩。”
帐外的风越刮越大了。
远处的天边,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但李渡的心情,却比任何时候都晴朗。
因为他知道,
他不是一个人在打这场仗。
……
当天夜里,李渡又去了一趟城头。
舒清影也在那里。
她背对着他,站在垛口前,夜风把她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月光洒在她银色的甲胄上,泛着冷冷的光。
李渡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旷野。
“你说,黄盛高今晚会睡得好吗?”李渡随口问。
舒清影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有心思管他睡得好不好?”
“当然有。”李渡一本正经地说,
“他睡不好,我才能睡得好。”
舒清影嘴角弯了弯,很快又收住。
“你就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李渡靠在城墙上,望着远方,
“是算过了。他每走一步,我都算过了。可能有偏差,但大方向错不了。”
舒清影沉默了一会儿。
“你就不怕算漏了什么?”
“怕。”李渡说得很坦然,
“但怕没用。怕了就不打了吗?”
舒清影没接话。
“其实我挺怕的。”李渡忽然说。
舒清影转头看他。
李渡没看她,眼睛还是盯着远方。
“我怕我死了,没人给你解释什么是黑桃A。”
舒清影怔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
她笑起来很好看。
平时总是绷着脸,清冷得像冬天的月亮。
但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像春天的风。
李渡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