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她没有喝,只是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抬起头,看着李渡,
“王爷,您一直没有问我一个问题。”
“您知道我是幽雀,是慕容幽十一年前安插在马州的暗子。您查到了幽影司的旧档案,知道我的底细。但您一直没有问我,我为什么要把地图交给您?”
李渡靠在椅背上,语气很随意:
“我想等你主动告诉我。”
林婉婷苦笑了一下:
“您就这么相信我?就不怕我是慕容幽故意派来接近您的细作?”
李渡坦诚地说道,
“怕。”
“但我也相信一件事,一个能在千辛万苦之下咬着牙活下来的女人,不会甘心给别人当一辈子棋子。”
“你选择在这个时候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一定有你的理由。”
林婉婷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她眼里跳了两跳,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见,又像是怕被自己听见。
“我是慕容幽安插在马州的暗子,编号‘幽雀’。十一年前,慕容幽亲手把我安插在马州的一家客栈里当帮工,任务是监视大乾边军的粮草调动。那个时候我恨我爹要把我嫁给武将的弟弟,一心只想逃离苍州。慕容幽给了我一条出路,她答应让我改名换姓,在马州重新开始生活。作为交换,我需要定期向幽影司汇报我在马州收集到的情报。”
她停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了一些:
“后来我遇到了廖浩。他不是什么大官,只是个普通的校尉,每周末来客栈吃一顿饭。他从来不问我从哪里来,也从来不问我为什么一个人流落在马州。他只是对我好,那种不图回报的好。”
“我一开始只是想利用他获取更多的大乾军情报,但后来我发现,我利用不了他。因为他从来没对我设过防。他把自己的粮饷分给我,他把自己的外袍脱给我挡风,他甚至在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之后,还是没有离开我……”
听到这里,李渡眉头一挑:
“廖浩他知道你是幽雀?”
林婉婷点了点头,
“知道。”
“但他从来没有问过我任何关于幽影司的事。他只是说,‘不管你以前是谁,你现在是我的人。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李渡沉默了一会儿。
原来廖浩一直都知道林婉婷的真实身份,但他选择了不说。
他不仅没有揭发她,反而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她十年。
林婉婷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林家被灭门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想过联系过幽影司。”
“不是怕暴露,是不想当棋子了。我全家都死了,只剩我一个人。慕容幽安插我的时候说会保护林家……但她没有。林家满门被屠,她连一个信使都没派来。从我知道真相那一刻起,我跟幽影司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抬起头,看着李渡,眼神很平静:
“王爷,我把地图交给您,不是因为慕容幽让我交的。是因为我知道,这张地图放在我身上没有任何用,我没有能力去找那个宝藏,也没有能力替林家报仇。但您有。”
“您能让黄盛高跪在苍州百姓面前赎罪,您能让廖浩这种老兵心甘情愿替您卖命,您能让五州之地的百姓减税修城过上好日子。”
“我把地图给您,是因为我觉得,您拿了它,能做对天下有用的事。”
李渡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
“你知道这张地图上标的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