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婷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我哥说,这是林家世代相传的东西,标着一个前朝留下的军械库。里面有什么,我不知道。但慕容幽一直在找这张图,她当年安插我在马州,一半是为了监视大乾边军,一半是为了这张图。”
“她以为我爹会把图藏在林家祖宅里,所以苍州城破之后她派人去林家废墟里翻了三天三夜,什么都没找到。她不知道地图一直在我身上。”
李渡拿起那张油纸包着的地图,在烛光下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地图很旧,羊皮纸的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上面的墨迹也有些褪色,但还能看清大致的地形标注,那是一处隐藏在群山之中的峡谷,峡谷入口有三棵老槐树,树上刻着一个极小的林字。
这种标注方式不是军用地图的标注法,更像是家族世代相传的暗记,只有林家的人才能看懂。
李渡把地图重新折好收进怀里,
“这张地图暂时由我保管。”
“等苍州的事情处理完之后,我亲自带人去找这个军械库。如果里面真的有前朝留下的器械,对我们接下来的仗会有很大帮助。至于你——”
他顿了一下,
“你从现在起,不再是慕容幽的暗子,也不再是林家遗孤。你是岳州刺史廖浩的夫人,是我李渡的部下。慕容幽欠你的,将来我替你讨回来。”
林婉婷站起来,朝李渡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次,她的眼眶没有红,声音也没有抖。她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
“王爷,妾身这条命,从今天起,是您的。不是慕容幽的,不是任何人的。苍州的学堂,妾身会替林家办起来。林家的列祖列宗在天上看着,妾身不会让他们失望。”
李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看着林婉婷转身走出正厅,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一个背了十一年的沉重包袱。
他知道,从今晚起,慕容幽在苍州埋下的最后一颗暗子,彻底失效了。
而那个叫幽雀的女人,
终于在废墟和血债之中,
找到了属于她自己的路。
……
第二天清晨,苍州城门口聚集了上千名百姓。
有人拿着锄头,
有人抱着孩子的牌位,
有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被人扶着。
城门口临时搭了一座木台,
李渡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张苍州百姓联名写的诉状。
黄盛高跪在木台下面,
面向百姓,
面向那座被他屠过的城。
他没有穿甲,只穿了一身素白的粗布衣裳,是苍州本地的麻布,粗糙扎人,跪在青石板上,膝盖硌得生疼。
这身衣服,是他昨晚自己在苍州城里的布庄买的,那个布庄的掌柜认出他是黄盛高,脸色惨白,手抖着不敢收他的银子,
他把银子放在柜台上,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李渡展开诉状,开始念。
诉状很长,写满了黄盛高的罪名。
屠苍州城,死者三千六百余人,其中妇孺近半。
强征苍州青壮入伍充当前锋炮灰,不从者全家株连,死者不可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