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娘正式搬进了玄宗寝殿的偏阁。每天清晨,她都会用浸了薄荷水的丝巾为玄宗敷额,然后监督太医诊脉。午后则诵读《贞观政要》——这是玄宗要求的,说听她念书比听内侍絮叨舒心。
这日雨歇,虫娘扶着玄宗在回廊散步。行宫建在悬崖边,凭栏可见云雾缭绕的栈道如丝带缠绕山间。
“当年太宗皇帝入蜀时,走的便是这条金牛道。”玄宗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栈桥,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虫娘连忙为他拍背,却摸到一把嶙峋的骨头。她这才惊觉,记忆中高大威严的父皇,如今竟比自己还矮了半头。曾经能挽三石弓的手,现在连茶盏都端不稳。
“父皇小心石阶。”她不动声色地搀紧玄宗的手臂。
玄宗却突然驻足:“你看那株杜鹃。”
悬崖缝隙里,一株野杜鹃在雨后开得正艳。虫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花丛中有个鸟巢,几只雏鸟正张着黄口等母鸟喂食。
“朕有三十子、二十九女。”玄宗的声音混在风里,“如今留在身边的,竟只有你这个七月子。”
虫娘呼吸一滞。这个困扰她二十二年的污名,就这样被父皇轻飘飘地提起。她攥紧袖中的道袍下摆——那是她始终带在身边的羽服。
“其实......”
“朕知道。”玄宗打断她,枯瘦的手指抚上她鬓角,“你的眼睛和朕的母后年轻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