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倒是让储珍珍卖了个人情。彭世宏被她的话噎住了,尴尬地笑。但是,她说的是实情,他确实没打算留下来。
“好了,别傻笑了,坐下吧,我们喝酒。”说着,她从他手里拿过杯子,喝了一口。
“姐,既然你想喝,就再拿一个杯子吧。”他提议道:“这个杯子我用的。”
“哼,我没有嫌弃你,你倒埋汰起我了?”
“我可没这个意思。你要是不嫌弃我脏,我无所谓的。”
“我怎么会嫌弃你脏?想想看,当年你汗味那么重的棉袄我都穿在身上了,这酒杯又算得了什么呢?”她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真是不可思议,在家里我对环境气味很挑剔,除了香水,闻不得其他味。但是,你那件棉袄的汗味却让我很气顺,也可以说是陶醉。怪吧?”
“那件棉袄你扔哪儿去了?”他随口问了一句。
“海富没有还给你吗?”
“不,我是说,海哥就是穿着那件棉袄离开上海到香港来的。那时候他的棉袄上有很多血迹,我和他换了穿的。”
“是这样啊。怪不得很眼熟哦!”储珍珍明白了:“可惜,海哥下葬的时候我让他带走了。唉,大宏,早知道是你的棉袄,我就把它留下了。它可凝聚了你对我们夫妻的情义哦。来,为了这份情义,我敬你。”她又举起杯子。
彭世宏左手一把握住她拿杯子的手,右手从她手心里拿走酒杯,对她道:“姐,还是再拿一个杯子来吧?这么喝没有数。你虽说吃了药,但是也不能不控制呀?”
“可是你就要走了,我舍不得你走,就是想醉一场。”她没有缩回被他握住的手,双眸盯着他的眼睛,泪水婆娑:“可是我也怕我醉了给你惹麻烦。所以,就借用你的杯子蹭酒喝了。”
他很感动,故意咧嘴笑:“可是姐,你先前还说既不伤感情也不伤身体呐。还是这个原则好吗?这样,我们轮流做酒司令,这次酒杯有我掌握。谁喝完谁倒酒,交权。”
“好吧。”她答应了:“不过,你可不能克扣我的酒,要完全平等。”
“行。”他松开她的手,他们都坐了下来。
他喝完杯中酒,往杯中倒了一小口量的酒,把酒杯推到她面前……
轮流用一个杯子,不能碰酒,缺少了喝酒的气氛。不过,酒却少喝多了。
大概交换了五六次,估计喝了大半杯后,她的脸颊上出现红晕,把酒杯推到面前:“大宏,我够了,不喝了。你喝吧,我喝茶水陪你。”
“你没事吧?”他耽心地看着她。
“没事,只是感觉你吃得不爽快、喝得不过瘾。”她起身取来了一个杯子,倒了一杯热水。然后朝他举了一下杯子:“来,我敬你。”
举杯,和她碰杯,他干了。
“你有居民证吗?”她挪着背脊,吹了一下杯中的热水,缓缓地问他。
“有啊。”他给自己倒酒:“刚到香港的时候,陈嫂陪我去办的。”他想起什么,从屁股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喏,在这儿呐,我一直带在身上的。”
“那就好办了。我明天就到报社给你办一张记者证,你就大摇大摆地去广州吧。”她接过居民证看了一下:“杨刚强?你现在用的是这个名字啊?”
“我现在在上海也是用的这个名字。彭世宏已经不用了。吕娟现在的名字叫李晓娟。”眼看身份的问题得以解决,他兴奋极了,额头冒出了汗:“谢谢你,姐,我敬你。”
“举手之劳,谢什么啊?这样,你明天拿它去一下中环商务楼。那儿有一个有广东省政府背景的大陆贸易行。你让他们给你办一张进出广东的回乡证。他们让你填表格,你就写原籍江苏。等回乡证办出来以后,我陪你去广州,我们从罗湖出关,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的。”她把居民证放回桌上,又挪起背脊。半晌,似乎忍不住了,站起身,到床边床头柜里取了两片药片放进嘴,仰头喝光了杯中的水,又到桌边坐下。
“怎么了姐,不舒服?”看着她的举动,他关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