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心贺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但我知道这不是这个世界的全部。”于小雨把手里的藤条放进背篓,声音沉下来,“踏出大泽的地界,或许会有很糟糕的事在等着。这个新造的世界依旧不够美好,还有太多的问题需要验证。大泽一个点远远不够,你画舆图的时候也看到了——沉骸荒原那些旧战场的痕迹、红树林里的野狼群、你标记过的每一处‘可能有危险’的区域。有情和危险并不互斥,它们可以同时存在。而我要搞清楚的是,这个世界的规则能不能让有情的那一面,最终赢过危险的那一面。”
她说到一半,发现自己开始推演了,那些思绪一层一层往外铺,像是自动展开的舆图。她正要继续往下说,连心贺忽然开口打断了她:“叶子大人,你不必太过追求完美。”
于小雨停住了。
“我知道你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连心贺站在苇荡的阴影和日光交界的地方,阳光把他的侧脸切成半明半暗的两半,明的那只眼睛里映着芦苇的倒影,暗的那只眼睛正看着她,“我或许比你要清楚这个世界的状貌。”
这句话落在于小雨耳朵里,她愣了一下。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连心贺不是一个简单的冒险家。他在外面跑了好多年,独自穿越过沉骸荒原,在红树林里遇到过野狼群,在没有任何神力加持的情况下活着走到了苍梧山。他画了那么多舆图,标记了那么多危险区域,对这个世界的地理、生态、异象了然于胸。他一直在说自己是“记录者”,但记录者本人本身就是在与这个世界的规则打交道。他不是在书上读到的,他是用两条腿走出来的。
但于小雨没有顺着这个思路追问下去。她看着他被阳光切成两半的脸,忽然说:“或许你猜错了。我并不是那么有责任心的人。我挺躺平的——猝死前我还是一个在工位摸鱼、一天到晚只想着吃的文员罢了。”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快,像是开玩笑,但语气底下有一层很薄的、不太容易察觉的认真。她确实是这样看自己的。造物主的身份是女献硬塞给她的,她从头到尾都没申请过这个职位。
“如果你真的没有责任心,就不会当黄泉猎手去超度那些曾经的同事了。”
苇荡里的风忽然停了一瞬。于小雨转过身来看着连心贺,手里的红皮藤从指间滑落,掉在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黄泉猎手……超度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