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傅诗淇正坐在桌边缝补衣裳,针线在粗布上穿来穿去。她左手虎口有道旧伤,拉线时微微使不上力,手指顿了顿,又继续往下缝。
屋里很安静,只有布料摩擦的轻响。
三个孩子都睡了。司徒峰峻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听不清说的什么。司徒南阳睡得沉,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平稳。最角落的小床上,司徒夕颜缩成一团,怀里还抱着那只褪色的布老虎。
傅诗淇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活计,是二宝的一条裤子,膝盖破了个洞。她一针一线缝得仔细,心里盘算着明天要去地里补菜苗,还得顺路把新做的价牌钉在摊子前头。
她刚打了个结,忽然听见窸窣声。
低头一看,一双小脚丫踩在泥地上,慢慢挪到她身边。
傅诗淇停下动作,低头看去。
司徒夕颜仰着脸,眼睛亮亮的,脸颊鼓鼓的,像是含了颗糖没嚼。
“娘亲。”她小声叫。
“怎么还不睡?”傅诗淇问。
“我醒了。”她往前蹭了一步,直接抱住傅诗淇的腿,脑袋贴上去蹭了蹭,“我想吃糖。”
傅诗淇愣住。
她低头看着这小团子,头发乱翘,睡衣领子歪着,一只脚还踩在另一只鞋上,明显是爬起来就往这边跑,连鞋都没穿好。
“哪来的糖?”她说。
“集市有。”她仰头,“卖糖人吹的,红的,黄的,可好看。”
“那是糖人,不能吃太多。”
“我就吃一点点。”她双手搂得更紧,“就一口。”
“没有。”傅诗淇抽了抽腿,没抽动,“明天还要干活,快回去睡。”
她不动,也不松手,只是把脸贴得更牢,像只赖着不走的小猫。
傅诗淇叹了口气,放下针线,弯腰把她抱起来。小身子轻得很,一拎就坐到了腿上。
“三宝。”她看着她,“娘现在没买糖的钱,得先买种子、农具,还得交租。”
“我知道。”她点头,“等菜卖了钱,就有糖了?”
“嗯。”
“那我现在要一个未来的糖。”她认真说。
“啥?”
“就是……你现在答应我,以后给我吃糖。”她眼睛眨了眨,“你说了就算数,我记住了。”
傅诗淇差点笑出声。
这孩子说话一套一套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你还记得啥?”
“我记得你说过给我买新鞋。”她掰着手指数,“还有新裙子,还有一个会响的铃铛。”
“那都是该买的。”
“糖也是该吃的。”她理直气壮,“孙大嫂说,小孩子不吃糖,会长不高。”
“她还说啥?”
“她说隔壁王家娃,三天没吃糖,半夜哭醒,后来长成了歪脖子。”
傅诗淇绷不住笑了:“胡说八道。”
“我才没胡说。”她急了,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纸,“你看!我记下来了!”
傅诗淇接过一看,纸上歪歪扭扭画了几道线,中间有个圆圈,下面写着“糖”字,旁边还画了个哭脸。
“这是你写的?”
“我自己写的!”她挺胸,“大哥教的。”
傅诗淇看着那字,笔画错乱,但确实能认出来。她把纸小心折好,塞回她手里。
“行,娘答应你,等赚了钱,第一个就给你买糖。”
“真的?”
“真的。”
她立刻咧嘴笑开,小手抱住傅诗淇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娘亲最好了!”
傅诗淇被她亲得侧头躲了一下,却没推开。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后脑勺,发现发丝有点湿,大概是夜里发热出的汗。
“回去睡吧。”她说,“别着凉。”
“那你抱我去。”她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