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京都的郁水旁边,有一个临海而建的小渔村,住着不到十户人家,靠打渔为生。
三个月前,从外面来了兄妹三人,自称是父母得罪了人,被人暗杀,仇人对他们紧追不舍,他们不得已逃亡到此。
小渔村里的人淳朴善良,加上那三人长得都眉清目秀,看起来也不像换人,村民们便忙前忙活,收拾出一座闲置的小院里给他们住。
其中自称为大哥的男子高大英俊,气质不凡,村里仅有的几个小女孩一见到他,就涨红了脸,拼命眨眼,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说是妹妹的女子笑起来甜甜的,说话的声音轻轻柔柔,和这边大大咧咧的野丫头不同,几个年轻男子也时常跑来搭讪。
倒是最小的弟弟有些缺陷,脚破了,身体虚弱,经常躲在家里不出门。热心的大婶们怕他闷坏了,每天干完活都跑到家里催促他出来晒太阳。
此时,假扮兄妹的苏伏与凝儿,正安抚着“小弟”小苏叶睡下,轻手轻脚出了门,进入另一间房间,掩门谈事。
“外面如何了?”苏伏出去打探了两日消息,这才刚回来就迫不及待去看小苏叶,连沾着露珠的斗篷都没来得及脱下,凝儿一边帮他脱,一边问。
苏伏沉默片刻,幽深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色彩。
“穆泽乾醒了,可是穆泽瑜不会放过我们。”
凝儿正在挂斗篷的手一顿,“你要走了?”
还未等到他的答案,她已先红了眼眶。
虽然是出生在人族,可她家里贫穷,她被父母卖给人贩子,接着不知怎么转手,竟被卖进皇宫里为奴。人族女奴的日子没有鲛奴那么不堪,可也好过不到哪儿去,主子们将她们踩在脚下,肆意欺凌撒气。
她性子软,不会反抗,要不是遇到阿旧,多少受了她刚烈性子的影响,她打死也不敢逃出皇宫。
这几个月来,苏伏为了给小苏叶养身子,选了这个僻静的地方静养,他们如同家人一般朝夕相处,一起照顾小苏叶,跟村民们有说有笑,她已在不知不觉中,把心挂在这个温柔的男子身上。
她甚至幻想过,要是他们能永远留在这儿多好啊!没有鲛族与人族的恩怨纠葛,也没有苏伏牵挂的阿旧,他们就这样过着普通人家的生活。
多好啊!
未曾想,现实来得太快,她做过的梦,终将随着天明而终结。
“人族与鲛族的这一站,始终是避免不了的。”苏伏见她脸色难看,还以为她在担心战况,“你与小苏叶留在这儿,不要暴露身份,外面怎么乱便都与你们无关。”
“带我们一块走吧!我……我可以照顾小苏叶的。”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没有底气。
“你是人族。”苏伏定定地看着她,薄唇轻启,毫无感情色彩的说出这几个字。
凝儿愣住,红着眼眶看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小苏叶的身体太差,经不起长途跋涉的折腾,还得麻烦你照顾他。”话落,苏伏抱拳,微微弯下腰,道,“拜托。”
“危险么?”她擦去泪水,挤出一丝笑容。
“不必担心。”苏伏刻意忽略她语气里的关切,“我们只是为鲛族争取自由,不会伤害无辜的人族。”
凝儿攥着衣角,道:“那以后……你们会回到海底么?”
“大海本就是鲛族的故乡,若非贪恋陆上的繁华,乖乖守着我们的领地,千百年来,鲛族也不会受这奴役之苦。”
凝儿垂下头,眼底一团雾气,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门外叶大婶来窜门的声音。
她擦去泪水,揉了揉眼睛,匆匆出去了。
离耳国,皇宫。
太医被魏声拎着来到原先的太子寝宫,还懵着摸不清情况,直到看见坐在床沿的穆泽瑜,才晃过神来,赶紧行礼。
“行了,过来看看她吧。“
方才见阿旧晕过去,他心中一空,涌上关切和心疼,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此刻回想起来,不觉多了几分烦躁。
他怎么可能会在乎一个鲛奴的死活?
留着她,不过是用她的身体养蛊!只是不想她出事,连累了青翎。
太医瞄了一眼床上脸色苍白的人,虽然满腹疑惑,还是不敢乱问。
“患者体弱,体内似有蛊虫作祟,臣需要一点时间查看医书,方知是何蛊虫。”太医小心着措辞,还要时刻注意穆泽瑜的脸色,“这段时间要多加休息,臣先开一张补身子的单子。”
“去开单子,蛊虫之事,不用你管。”
太医也是在皇宫里混迹多年的人,听穆泽瑜这么说,当即背着药箱赶紧去写药单,对于蛊虫只字不提。
“不要……殿下……”
突地,阿旧梦呓一声,皱着眉头不安地将身子蜷缩成一团。
穆泽瑜站在一旁看着,脑子还未做出反应,脚步却已经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