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死神的脚步
转眼间，十年过去了，当年的伤病现在日益严重，一二三睡在破烂的屋子里面，他忍受着双脚带来的疼痛，然后坐了起来，拿起床头的一本书，看了几眼，然而双脚带来的疼痛无法使得一二三集中精神。最后他长叹了一口，把书放回了床头，然后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一二三感觉全身发热，就连肺都要咳出来了的样子，他感觉非常难受，现在的他就如同一个迟暮的老人，在慢慢地等死。
门被什么人打开了，阳光照入，一个少女的身影出现，春天的阳光充满活力，但是一二三对此却感觉到一种厌恶。
“啊，一二三君起来了吗？”
“是的。”
虽然感觉到一阵厌恶，但是一二三尽量用非常平静的语气和眼前的少女对话。
“今天要去做司书吗？”
“不，脚疼得厉害……咳咳咳咳！”
话没说到一半，一二三又开始咳嗽了起来，他很想抑制自己的咳嗽，起码是在眼前这个红发少女河童面前抑制自己的咳嗽，他不愿意让她担心自己。
但是，一二三无法抑制自己剧烈的咳嗽，他想屏住呼吸，以此来缓解自己的咳嗽，但是咳嗽却来得更加猛烈。
“咳咳咳咳！咳咳咳！！”
火鸟惊慌地凑了过来，然后用她的手不停地抚摸着一二三的后脊，她认为这能够帮助一二三缓解痛苦，事实上，这也只是心理安慰而已，一二三咳嗽只会越发严重。
等咳嗽平缓下来之后，一二三轻轻地喘着粗气，多年前的冻伤导致的腿脚疼痛虽然也很让一二三难受，但是真正让一二三难受而且为止恐惧的是上一年冬天染上的病，自从一次受寒发烧之后，咳嗽就没有停止过，一个冬天都在断断续续地咳嗽，本来以为到了春天就会自然而然地变好，但是咳嗽却只会愈发严重。甚至这咳嗽让一二三感受到了自己离大逝之日已经不远了。
之前看过的一本书上，里面的圣人说过，人生一切都会顺应自然，不能够过分强求以逆天命。如果按照这种想法的话，自己的死亡应该就是要好好接受才对的，但是现在一二三一想起自己将要死去的话，他除了一种对于死亡的迷茫和应有的恐惧外，就是一种愤怒和厌恶
一二三不止一次在思考这个问题，如果要死，为什么是自己要死，而不是别人？他还想活久一点，还想和火鸟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一点，还希望自己能够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自己存在的证明……
各种各样的想法充斥在一二三的脑海里面，他捂着嘴巴，出神帝想着这些事情。
“一二三君？”
火鸟带着担心的语气叫唤了一声一二三，这时候一二三才回过神来。他转过头来，看了一下火鸟，接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想到一点奇怪的东西呢。”
而火鸟抚了抚心房，表情缓和了不少。
“太好了，我还以为一二三君出了什么问题呢。”
“感觉我出了什么问题？”
“把灵魂咳出来之类的。”
“那是不会咳出来的东西吧？”
毫无营养却温暖人心的对话，自从一二三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之后，他就开始非常珍重这些日常的对话，感觉说一句就少一句的样子，但是却没有一点珍惜对话的感觉，能说就说。
“今天天气很好哦，要不要出去一下。”
河里火鸟指了指门外，带着爽朗的笑容，一二三看着火鸟，感觉到很是舒服，或者说，火鸟在她的身边他就会感觉到很幸福。
“那么有劳你了。”
“是”
一二三从床上起来，经过火鸟的搀扶，他来到了一台木质的轮椅面前，一二三坐在轮椅上，感觉非常舒服。
“那么，我们出发咯”
火鸟推着轮椅，然后走出了小屋，
叮铃叮铃
轮椅的把手上系着一个小风铃，这是在几年前的夏祭和火鸟一起买下来的，火鸟非常喜欢这个小风铃，所以把它系在了轮椅的把手上，不过既然非常喜欢，挂在她家里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挂在轮椅的把手上？
虽然一二三问了好几次，但是火鸟都没有回答，只会找一些奇怪的话敷衍搪塞过去。
“果然河童和人类的思维差别很远吗？”
一二三如此想道。
叮铃叮铃
一边听着风铃带来的清脆的声音，一边享受着春风的柔和，眼光也不猛烈，照在一二三的身上，感觉非常舒服温暖。
远处的树随着春风摇摆，嫩绿的绿芽在风中招展，黑色的鸟儿站在发绿的枝条上欢快地啼叫，和火鸟一起看着美丽的春景让一二三感觉到一种满足，甚至感觉如果现在死去也很不错的样子。
两人穿过一条岔口，一二三往着另一条岔口看去，那条岔口可是通往以前的家，一二三伸出手来，扯了扯火鸟的衣袖。
“火鸟，能不能绕个圈？”
“……”
火鸟面露难色。
“一二三君，你要回去看吗？”
“就一眼而已，不进去。”
“……这样真的好吗？”
火鸟疼心地看着一二三，然而一二三却把握住了火鸟的小手。
“没事的……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火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推着轮椅转回头，然后走上那天通往往日的远野家的道路上。
火鸟和一二三眺望着高高的山腰，在那里隐藏着过去的远野家。
一路上，都是熟悉的风景，比如那条缓缓往下流的河流，当年在这个地方一二三经常被欺负，而旁边那些高大的树木……一二三和火鸟曾经在里面快乐地抓迷藏，而走过了一棵大大的柳树，那下面那个缺了半张脸的地藏依旧还在，它身上的藤蔓还是这么多，还是如同当年一样被遗忘在角落。
“真的要看吗？”
火鸟又问了一次一二三，一二三轻轻地点点头。
“是啊，看一眼都好，我就是想看看。”
火鸟露出为难的表情。显然，火鸟不喜欢不高兴的事情，或者说谁都不喜欢那些事情，不过总有些时候，人需要这些事情。
从那棵大大的柳树旁转入一条不让人注目的泥路，推过一条大概百来米的上坡路，一间被烧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结构的废屋出现在眼前，这里就是一二三当年的家，在四年前，一场不明的大火让将这个家的一切都烧毁了，大火不单止带走了一二三当年的家，更是带着他父母的生命。现在这里除了回忆，什么都没有了。
屋子已经不成样子了，倒是围墙还好好地在那里，不过上面写着“远野”的牌子早就给人摘去，这里已经不再有人居住。而且如果再挂着那个写着“远野”的牌子的话，只会让人更难受而已。
“……”
一二三心里非常平静，他看着这个伤心地，原本以为还会想出很多很多东西，但是最后，自己却只有一种怪异的平静，他并没有想着什么的，只是单纯地看着那破烂的地基，还有那些烧成炭的木材，没有痛心的平静，让一二三觉得自己非常可怕，到底是为什么自己会感觉到这种平静呢？
身后的火鸟一把揽住了自己。
“……离开这里吧。明明春天有这么多美好的东西，为什么要抓住过去的悲痛不放呢？”
“……我没有抓住过去不放，只是……”
一二三低下头，
“只是觉得，看了一眼这里，或许会知道点什么。”
“……那你知道了什么？”
“结果什么也不知道。”
一二三露出苦笑。
“我们走吧。”
火鸟点点头，然后两人就背离了这个地方，把手的风铃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但是现在的风铃却不如刚才清脆。一二三和火鸟陷入一种深沉的沉默之中。
“火鸟。今天我们要走到哪里？”
为了打破了这份沉默，一二三问了一下火鸟，火鸟顾左右而言他，看样子似乎有什么地方想让自己去，然后又不好意思说出来。
“什么嘛，就算说给我听也无所谓吧，反正火鸟带我去的地方也不会让我为难。”
火鸟听着一二三这么说，露出尴尬的笑容。
“其实，我今天是想带你去迷途竹林的。”
“迷途竹林？”
一二三想起来了，那个地方是竹海，进入之后到处都是竹子的竹林很容易让人迷路，故称之为“迷途竹林”。
不过为什么火鸟会想把自己带到那种地方呢？啊，莫非火鸟是想让自己看春天的竹子？一二三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竹子的话，四季常青的哦，春天也不会吐出嫩芽的。”
“……不是啦。”
“最近不是有个永夜异变吗？”
“那是上一年的夏天发生的事情。”
“……那也就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啦。”
一二三叹了口气，对于妖怪来说，一年以前的事情，就和“最近”差不多，但是对于人类来说，一年就是比较长的了，毕竟人类和妖怪对于时间的观念不同，所以一二三不想再去辩驳。
“那么，那个永夜异变怎么啦？”
“在永夜异变之后，迷途竹林出现了一个叫做永远亭的地方，那里的医师听说非常厉害，我想带着一二三君去看看病。”
啊，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有点难以启齿，因为一二三并不喜欢讨论自己的病情，甚至说是一种对待病情是比较消极的态度。
“我想在那个医师的治疗之下，一二三的腿脚……还有那咳嗽都能……得到治疗吧？”
“那可是连人间之里的医师们都觉得束手无策的病症哦，一个突然出现的医师能否治疗啊？”
“反正就看一下嘛，那也不是坏事啦。”
火鸟带着爽朗的语调，似乎一二三只要看一下，就能解决这些长久以来都无法解决的问题。
“真是服了你了。”
一二三苦笑着，虽然自己并不是很愿意，不过想着按着火鸟的话去做，火鸟会很开心，这样不如就让她开心一下吧，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是这并没有使得一二三觉得非常难受，只是静静地享受着春日之下的宁静而已，听着簌簌的枝叶，还有身后的风铃，已经火鸟那轻柔的脚步声，时间静静流逝，抚平了一二三内心的焦虑和哀伤，一二三慢慢地看着周围的景色变化，树木变成了竹子，然后在颠簸的小路上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就算是坐在轮椅上的一二三也开始觉得很累了，真是难为了一直在后面推着自己的火鸟。
最后，在小道的末端，一二三看到了一个豪华到难以置信的宅子，
“……这个……太让人惊讶了，”
一二三感叹道。
“是啊，这么奢华庞大的宅院，居然千百年来都没有发现，”
“没有发现？”
“对啊，似乎是把自己的宅子封锁起来了，其他人无法察觉在迷途竹林居然有这么一个大宅子。按照正常的情况的话，这么一个大宅子应该早就被人所知才对的。”
火鸟笑道，
“这也表现出那个医师的厉害吧，居然能够做到这种地步，不是很厉害的人做不到呢。”
“所以说，一二三君的病情就交给那个医生就好啦。”
一二三点点头，就如同火鸟的说法，这确实值得期待呢。
来到玄关门前，一二三和火鸟抬头看着大大的门，感觉有点诧异，这真的是奢华得离谱呢，在幻想乡几乎看不见这么大的大门。
这个时候一只兔子妖怪从一边走出来。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那只兔子妖怪叉着手，上下打量着一二三和火鸟。
“又是来求医问药的人类？哎，最近来到这里的人类真多呢。”
兔子妖怪自言自语着，
“那个……”
还没等火鸟开始说话，兔子妖怪就伸出手来做出停下来的手势。
“我知道的啦，八意大人有吩咐下来要好好招待过来看病的妖怪和人类，你们就跟着我过来吧。”
兔子妖怪走进大门，挥了挥手，示意跟过来，火鸟也就乖乖闭上嘴，跟在兔子妖怪的身后。
穿过夸张的大门，一二三和火鸟来到了宽大的走廊，随后他们就进入了一个稍微小的会客厅。进去以后，一个穿着红蓝相间的护士服的女性正坐在尽头，她饶有趣味地看了一下一二三和火鸟，然后露出了让人难以琢磨的微笑。
“河童和人类，真是有趣的组合，你们是……夫妻？”
女性说罢，一二三和火鸟马上就红着脸摇头否认。
“不是吗？我感觉你们的气质很相投哦，不考虑结婚吗？”
女性这么一说，一二三和火鸟都陷入尴尬的沉默。
“哈哈哈，是吗，看来我有点得寸进尺了呢，我为我的失礼道歉。”
女性说起来一点都没有愧疚的味道，
“只是感觉，你们会给我带来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
一二三和火鸟一起愣了一下。
“啊！忘记介绍自己了。”
女性扶着自己的手，脸带微笑。“
“我叫八意永琳，按照你们的说法，我应该是偏向药师那方面的存在，总之，不要害怕我就是啦，过来吧。”
永琳坐在桌子前，她拿出一些纸张，还有一些看不懂的道具，放在桌子上。
“我叫远野一二三。她是河里火鸟，拜托医师大人您了。”
“拜托了。”火鸟也学着一二三的口吻说了一句，然后推着一二三倒永琳的面前，
“都说我是更接近于药师啦……哎，算了，现在我做的事情和医师也没太大的区别。”
永琳说罢，半蹲下来开始上下打量一番一二三，一二三在永琳的眼前感觉到非常不自在。
永琳首先瞩目在一二三的那个微微肿胀的脚上，她拿出一个好像夹子的东西敲了敲一二三的大腿还有膝盖，然后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被冻伤的腿脚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呢。虽然比较麻烦，也不是说没有办法。”
“真的？！太好了。”
火鸟一听，高兴得好像是自己的病情找到方法那样。
“但是医师大人，一二三君好像还有长期咳嗽的问题。”
火鸟点着头，似乎害怕永琳没有发现这个病症。
永琳带着难为的笑容指了指一边的床，“我清楚，不过让一二三君先去那边躺着吧，坐在轮椅上我不好检查肺部。”
等火鸟把一二三扶到床上，一二三只是坐着，并没有好像永琳的指示一样平躺在床上。
永琳皱了一下眉头，
“无法躺下去吗？”
“……是的，平躺下去总感觉无法呼……咳咳咳！”
接着是剧烈的咳嗽，一二三用手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火鸟想要去抚一下一二三的背部好让他舒服一些，不过永琳却制止了火鸟。
“你先到外面一下，”
火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虽然很是担心，但是还是听从了永琳的指示走了出去，虽然走出去的时候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几眼，
等火鸟出去之后，永琳叉着腰一脸严肃地看着一二三。
“如果连平躺都无法做到的话，那是非常严重的肺积水呢。我看你捂着嘴，然后咳嗽，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已经吐出痰来了，而且还是浓浓的黄色痰。”
一二三松开手之后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确实是黄色的浓痰。
“肺积水只是很容易就能治疗的病，虽然在外面的世界里面，你这种程度的话就已经是无药可救不过在我的手中还是能够治疗的。”
一二三看着永琳，虽然永琳说得好像能够治疗的样子，但是从永琳的样子上来看，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那么说，我身上还有什么……”
永琳点点头。
“看起来，你好像比较成熟的样子，所以我说出来你会接受吧，但是那个河童却很难说，如果当着她的面全部说出来的话，或许会使得那个河童产生什么心病，我可不想病人因此增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