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了一口西瓜,冰冷的触感一直下到身体里面。驱逐了炎热。
“于是你就很不开心了?”
“主要就是一次,”六郎说罢,咬了咬下嘴唇,在想着什么,大概七秒左右,他就开口了
“也就是我邀请我的朋友也是介绍您给我的那个朋友,千地太一,来到我们家的时候,我当时是想让他教我几道真的怎么都弄不懂的题目。而那个时候我把太一当做是好朋友,不过就因为那一次,我们直到最近才说过话,”
我瞥了一眼六郎,想不到原来是太一那个家伙介绍我给他的啊,
“整整十四年,我们都因为那件事而没有任何对话。”
我泯了一口麦茶,
“看来你口中的那件事对于你来说挺重要的呢。”
“确实如此,因为那件事情,我对于太一怀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恨意,本来我们是能够成为好朋友的。”
这么说的话,我还真有点兴趣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那么,到底在十四年前,你和太一之间发生了什么?”
“刚才我说了,我把太一带回家,其实就是想请教几道怎么都弄不懂的题目。那个时候特喜欢钻牛角尖,所以一直弄不懂,太一还是很好心地一点点帮我解开问题,逐一分析,结果,一下子就变得很晚了,出于感谢,我们把太一留下来,请他吃饭,以表感谢。”
至今为止都是很正常呢,没有什么特别让人注意的地方。
“接着,我父母的老毛病又犯了,一边吃饭,一边对我指指点点,从我吃饭的礼仪,到学习,最后到做人,一直在那太一和我作比较,我那个时候真的受不了,凭什么就觉得我比太一要差?没错,太一的学习是比我好,但是,我也一直在努力,难道他们都没看到吗?做人的话,我知道大家都说太一很孝顺,她的母亲生病,这么多年不离不弃,但是,就算是我,我也能做到那一点啊!只是我不必要这么做而已,因为父母健在,还好好的,我没必要去学太一。”
六郎越说越激动,他激动地敲了一下桌子,茶杯都被震了起来。
“但是这种事不关己地说话,我忍不住了,一气之下,就直接丢筷子盘子,一下就窜回自己的房间,掩着枕头哭了差不多一宿!”
六郎稍微别过头,看着地板的榻榻米,
“那种事情……那种事情……”
六郎的肩膀在抖动,看来真的很生气。
“……之前这么多次你都忍下来了,倒是那天没忍下来吗?”
我喃喃道。
“太一也很愧疚吧,那个家伙可能会想。如果自己不在那里吃饭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那样的。”
六郎抬起头,他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不好意思,有点失态了,不过毋庸置疑,我就因为那事情,很愚蠢地对于太一有了莫名的憎恨,我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情,但是它确确实实地产生了。一直到毕业,我都没有和太一说过一句话,就算遇见,我也只是对他冷眼相待。”
“……”
我决定沉默,听着六郎说下去。
“直到很久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开始后悔,我一直想找太一道歉。但是我一直找不到他。”
没法子呢,太一烧了差不多十年的竹炭,还学了差不多两年的药。一直在迷途竹林那边,找不到太正常了。
“同时我也在反思自己,我觉得,每一个孩子都是一个独特的存在,不能依靠很表面的东西,就去判断他到底是好还是坏,就算真的那个孩子有着思想上和行为上的问题,也不能简单地把他和其他孩子做比较,我觉得,更应该是开导他,引导他往他真正想做的事情上面走。”
“当然,我也知道我的父母其实也是为了我好,他们想着或许这么做,会让我发愤图强,更加专注于学习,但是,他们不知道简单使用这种比较,会变成一种言语的暴力。”
“从我的事例里面,我的物语里面,我想让人们知道这一点,不要要这种比较再让孩子们伤心,让他们走向不正确的道路。”
我搔搔头,
“于是,这也是你的教育方针?”
六郎点点头,
“对,也是我的教育方针,我将会把这个想法用在我的学生上,同时我也要告诉那些家长我的这些想法。”
六郎,现在是天香书斋的老师,正看着我,发出这样的宣言。
“我们需要的是正确的引导,而不是错误的比较!”
我点点头,虽然有些地方还是不能过于认可,但是,确实对于教育而已,我比起比较对抗,更喜欢与那种引导式的教育。
“还记得上白泽慧音吗?”
我问道。
“记得,那之前也是我们天香书斋的老师,当然,也是我的恩师。现在似乎另外弄了个叫寺子屋的……”
我点点头,
“不如你也弄一个自己的书斋吧,那样更好让你的教育方针得到施展。”
六郎爽朗地笑道。
“当然!等我有一定实力,必然会学习上白泽老师那样,自立门户的。”
我收拾起东西,因为我知道,话题到这里就差不多已经完了。
六郎伸出手,和我握手。
“见到您真好,很久没有说出这些话来了,现在我心里就会好受很多。”
“不用,我只是一个记录物语的妖精而已,脑子愚笨,不知道会写出什么东西来。”
六郎忽然想到了什么的样子,
“对了,您现在和刚才那个态度差的很远呢。是不是到后面就认真起来了?”
啊……一开始我确实是装着矫揉造作的语气来着,话说回来,我忽然想到一个值得他思考的问题。
“六酱,我问你,你觉得,那个娇柔造作的姿态,和我现在的姿态,哪个更像我?”
六郎一下就被我问住了,他皱着眉头,那个握着我的手也有点变得无力起来
“那个……不是……都是您吗?”
“对,都是我,但是如果我是你的学生,你会选择引导我是吗?”
“当然。”
“那么,如果变成了两个我,一个矫揉造作,一个好像现在这样。那你会怎么样呢?”
“那么我就会按照您的本质……”
“不对,六酱,你会按照不同的方法去引导我,然后把两个不同的我引导至你所认为好的那方面。”
“终归到底,六酱你还是没有看到所谓的本质,也就是我,你只是单纯地把不同的我,引导至你认为好的地方。”
“这……”
六郎一时间不知道用什么来回答我好。
“引导会使一个人走向不同的道路,但是有时候,你会看不见那个学生真正所向往的的道路,而你可能会使他走向你为他安排的道路上去,同样的,也有一些学生,是需要所谓的比较,甚至残忍的比较来刺激他,每个学生都是不同的存在,而且,他们的未来,都是一个难以预测的未知数。”
我摇了摇手,然后松开。
六郎叹了口气。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会好好考虑一下你所说的话的。”
“不……六酱,不要太在意我的话。”
我摇了摇头。
“我根本没有解决你的问题,而且就算真的六酱能按照学生的本质让他走向了所谓正途那又如何?人是联系的,或许他的正途就把另外一些更好的人挤出了正常的社会范围。”
我叹了一口气。
“我以前就犯过很多这样的错误,也吃了非常大的亏,但是,这样的我真的是就要什么都不做吗?不,我也有欲望,我始终还是会做一些我自个认为好的事情,做出我认为我应该做的干涉,但是就算如此说到底也只不过是满足我的自己的想法。”
六郎瞪着我,他的表情变得僵硬。
“六酱,干涉别人的道路,无论是比较也好,引导也好,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
我的话让六郎如坐针毡,他的额头不由地渗出了油腻的汗珠,外面的知了的声音骤然变的更响,我不再说话,只是留下这么一个问题给流泪,我默默地离开。
在我走出了房间的那一步的时候,六郎出声叫住了我。
“请留步!请、请听我最后一个问题。”
我没有回答,但是我没有再迈出脚步。
“那、妖精,不对,妖精的贤者大人,面对这样的情况……您、您……会怎么做?”
“六酱,觉得我和你说这些,是比较呢,还是引导呢?”
六郎涣然大悟,聪明的他应该明白的我话。
“谢谢,妖精的贤者大人。”
六郎跪在地面,向我磕头,我不想要这些……因为……
“不要这样。”
我转过头回眸一笑:
“……我只是一个笨蛋妖精罢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