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话
“苍姬大人。”
求闻史纪残页
郊外,见到了一个柔弱的少女,她很矮小,而且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她坐在草地上,手中握着长长的卷轴,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或许不是或许她和我一样,只是在享受夏日的凉风。
忽然之间我对她有了兴趣。
“人类,你叫什么名字。”
我飞到她的面前问道。
“裨田阿求。”
那个女孩几乎是速答,而我,在她回答的时候,瞬间沉默了。
“御阿扎之子……”
我有点怀念地喊出了这个称呼,啊……
这个称谓和我有太多瓜葛了,千丝万缕,梳也不清。
我苦笑了一下。
裨田,这一代也很漂亮呢,不愧是裨田家的……薄命美人。
“……!”
阿求好像惊醒的样子,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东西。
我希望,那是和我有关的……但是,那……也不可能呢……
我有点落寞地别过头。
“你不是普通的妖精……”
“我、我只是普通的妖精罢了。”
带着就要奔溃的笑容,我转过身。
“真是奇怪的妖精,好吧,”阿求整了整衣衫。用比较正式的语气宣言道“没错,我是御阿礼之子的第九代,裨田阿求。”
又成为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了呢,裨田。
我咬着牙,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我至今还没有做好面对她的准备。
对……已经十四年过去了。
从阿求降生在幻想乡,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四年。
但是……我都没有做好面对她的准备,就算百年的等待……
到最后,我却没有那临门一脚的勇气。
……
…
我的手摸不到任何东西。
如同当年,对着阿七,对着阿弥一样。
我的手无法触碰到那个让我心醉神迷心灵。
……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卑鄙,最阴险,最愚蠢,最胆小的存在。
无法独自地前行的胆小鬼。
没有未来,没有希望的虚伪者。
永远自私的孤独者。
……
…
我,讨厌着我自己。
也,爱着自己。
那是我还没有成为妖精的事情。
那一年,我被降职到这个地区做是非曲直厅的书记员。
来到这里也不是不好,起码还有两个比较喜欢的后辈在这里担任阎魔和刺客死神,而且这个地方的人还算比较少,在这里工作比起在其他地区工作相对要轻松许多。
在书记厅之中,由于我特殊的身份,没什么人愿意主动和我打交道,大多数书记员都是抱着惊恐和尊敬的眼神看着我,而只有那么一个青年愿意主动和我对话,那个青年就是裨田阿七。所以我对于阿七是印象很深刻的。
只是我没想到,那以后,我会为了那个笨蛋做了这么多傻事。
我还是记得的,那个宽阔的书记厅。宽阔得让人感觉到冰冷。明明是群体工作的地方,但是自从我来了之后,我的周围的同事们都走光了。只留下周围的工作台。那些工作台,就如同城墙一样,隔绝着那些些普通的是非曲直厅的员工和我之间的距离,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距离,更是心灵上的距离。
害怕我是没有办法的,谁叫我的存在是如此地特殊。我的毛笔随着我的思绪疾飞,那时候的我,也就只能做这些低级的东西了。
……
…
“那个……你好。”一个青年走近我。
我抬起头,疑惑地打量着这个不害怕我怕的家伙。
他穿着和我的头发一样绿色的衣服,一头有点杂乱的头发披着他的头上,
眼睛有点眯缝,似乎生前患有眼疾。
第一眼的感觉就是那种贫弱潦倒的书生。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否能让我在旁边这个工作台工作。”
他拽着自己的发梢,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新来的,没有地方工作……”
“为什么不可以?”我头也不抬地说道
“我是裨田氏,阿七。以后多多照顾。”
“四季苍姬,多多照顾。”
“……四季?”
“四季苍姬。不介意直接叫我四季酱就好了。”有趣的人,我提着毛笔,抬起头瞧了瞧这个不知所措的青年。
“四季酱……”青年明显很难想象自己这么叫的样子。真想抓弄一下他,但是还是算了。
“说笑的,不介意的话,叫我四季就可以了,”
“是的,四季桑。”青年露出病弱的笑容,这种弱弱的笑容真是一种引诱,引诱我去欺负他。不过我并不想做得那么出众,还是低调一点算了。
“那个……我有点疑惑。”青年坐下之后,一边摊开他的工作簿。
“所谓四季……难不成和四季映姬大人……”看来他发觉了,真是迟钝的人啊。
我托起下巴,瞧着他那因为紧张而绷直的脸。我的嘴角轻轻一翘。
“啊拉,现在才发现么,我可是阎魔哦。”
青年惊讶地一个转身把台面上的工作簿推落在地上,嘴撑得大大的,就好像那池塘里面的鲤鱼。
我叹了一口气,帮他拾起工作簿。我特意把工作簿重重地拍在他的胸口,
“不用想太多了,虽然我还有佛祖赐予的身体,但是已经没有亚马萨那度的称号了。”
什么,就因为我是阎魔就惧怕我啦?”
“……阿七?”
“……是、是……四季大人。”
“不是要你叫我四季么。不用想那么多,我不会再审判的了,所以不用担心自己做的事情是否是在积攒善行。”
作为阎魔,判断是非黑白是最为重要的能力。而我失去了这种最重要的能力。所以我才会变成这种书记官,做着如此“低贱”的工作。
“再说,我现在已经无法判断事情的黑白。为了存活,我只能干这些记录的东西。”
我摸了摸桌面上的纸,但是我没有忧伤,或者现在的我是一种阔达的心态。
没错,我为了依然能够拥有这副能够自由走动的身体,我要继续在是非曲直厅工作,老实说,为了这个能够走动的,走动地看待世界的自由身体,我被囚禁在是非曲直厅里。
“所以,我也是有罪之人,和大家没什么区别。”
我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知道了吗?你和我都是平等的。”
看着青年那副无法相信的样子,我忍不住就大声地笑了出来。
“四季大人……?”
“不是要你叫我四季么!你这个笨蛋家伙。”我弹了弹他的额头,露出狡黠的笑容。
我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
我对着青年打了个响指。
“对我过去有兴趣的话,就过来吧。”
我哈哈大笑,只留下愣在那里的青年。
“四季苍姬大人!还没有到休息时间!”掌管着书记厅的书记长其实也就是个亡魂而已在我身后喊着,但是我丝毫没有理会。
众人用奇异的眼神看着我,但是我丝毫没有理会那种东西。管他们干嘛?我自己开心就行了。
之后,我就带着如同铃铛一样清脆而又爽朗的笑声,消失在书记厅的尽头。
我坐在距离是非曲直厅不远的小山丘上,我靠着那颗几乎枯死的樱花树。看着那一望无际的彼岸花田,手里捧着一杯茶,喝完一口之后,我躺在草地上,来自三途河的风吹来,意外地有点儿冷,但是我无所谓,就这样就好,就这样就好。
我顿时感觉自身是自由,在做地藏的时候,完全感觉不到的自由。自由只是心灵的事情,只要感觉到自由,那么自由也就陪伴在你的身边,纵使自己是困在这三途河的彼岸。
“那个,四季大人?”是那个新来的阿七的声音。
“好慢!我等了很久了!”我抱怨道。
“但是没到休息时间,我不能出来的啊。”阿七为难地说道。
“而且,四季大人也没说在哪里……我很难找的。”
我坐了起来,托着下巴,装作气鼓鼓的样子。
“还有,别叫我四季大人,叫我四季。”
我伸出手去,捏住他的鼻子。
“要教你多少次你才懂啊!”
“我、我知道啦四季桑!”阿七疼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不好,是用力过度了么。
我装作生气地扭过头。
“哼,这都是你的错。不惩罚一下不行呢”我用很造作的语气,稍稍我自己也觉得自己恶心了。
“……还是放过我吧。”阿七捂着鼻子,眼角带着眼泪。唔……不知道为何,这样子很可爱啊!
“真是的,你真是投错胎了,下一辈子做个女孩吧。”我调侃道。
“怎么这样……”泪汪汪的阿七,还挺有一种萌点的。
“呼……”我都想不到什么好的惩罚了,“这样吧,就罚你以后就叫我苍姬吧。”
“……这算什么惩罚?”阿七说话有点含糊,不过我还是听的懂。
不过,看起来真的是捏得有点过分了。我看到灵体的鼻子完全歪了。
我也伸过手,揉了揉,
“疼痛疼痛飞走”没有意义的咒语。不过肯定有用的。
“?”阿七一惊。
“……不疼了?”阿七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来没有事情了。
“灵魂表现出来的外在状态是一种气质的表现。如果你觉得不疼,那肯定不会疼的。”
“当然,气质可以歪曲,刚才我修正了被我弄乱的气质,所以你就不疼啦。”我托着下巴,转动着自己的食指,好像一名老师那样解释道。
“……是这样吗?”阿七似乎有点惊讶的样子。
“这你都不懂么,你已经转世了七次了哦,还记录了那么多妖怪和人类的事情,这样的小事情都不知道?”
“什什、么?!!”阿七后退了十几厘米,他的样子很有趣,他直冒着汗。
“为什么四季大人大人……”
我捏住他的鼻子。
“叫我苍姬啦笨蛋。”
“好疼!好疼!!苍姬大人!!苍姬大人!!我知道错了!!!”
噗,还真的是让人欲罢不能,那副哭脸棒极了。但是看他这么可怜,还是适可而止好了,玩坏了就不好的说。
我送开手,但是却揉着他的鼻子。
“乖乖,不疼不疼。”
不自觉地,我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真的是很久都没有听过的笑声。
“谢谢,我自己来好了。”他自己揉起鼻子来,看起来很搞笑,好像……嗯,一只猪仔。
我笑得更厉害了,阿七看着我笑,他自己也不知所以地也跟着笑了出声。
“哈哈,你笑什么呀?明明你才是受害者吧?”
“笑声可是会传染的哦。”阿七带着微笑说道。
“话说回来,苍姬大人,你怎么知道……”还没说完他就捂住鼻子,哎呀。给他发现我想捏他鼻子了。
“不要加一个大人啦。明明我们就是平等的。”
我耸了耸肩,
“我怎么说都是阎魔之躯,能够看到人的过去很正常啦。”
“不过你也是的,为何要弄得自己那么可怜呢?”
“可怜?”阿七有点不明所以。还是说我的话题展开得太快了?
我用手梳了一下被风吹垂的长发。
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沉默之中,
我觉得,这种略微严肃的话题还是留在以后再说吧。
我站直身子来,伸了一个懒腰。
“真是一个有趣的休息时间呢。”
“额?”阿七还是这么愣头愣脑的不知所以。
“你不会读出来自三途河的风的信息吗?”
“什、什么?”阿七慌张地站了起来。啊拉,似乎已经发觉了。
“午休时间早已经结束了哦。”
阿七歪肩,嘴撑得大大的。
“怎、怎么这样……”看着阿七抱头的样子,我偷偷扭头掩笑,好有趣的人,抓弄他太好玩了。
“坏了,回去肯定要给书记长骂……我才第一天工作……!呜啊!”
“没事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竖起大拇指。
“苍姬……大人!”一脸期待的阿七。
“最多不过是一起套着八百石重的枷锁工作四十八个时辰而已。”
……
“……”阿七的脸一瞬间从希望化作绝望。
“不要啊!!!!!!”
惨叫声坏绕在彼岸花田的上空。
还真是有够凄惨的。
现在我和阿七挤在一个工作台上,黏在一起工作。
不是说我们两个已经恋爱了,而是……
一把八十吨重的枷锁锁住了阿七,
阿七现在啜泣着,鼻涕眼泪流了满脸都是。当然,以他的灵力,不可能承受得了这样的酷刑,一般来说,都会给直接压的魂飞魄灭。
怎么说呢,这都是我的错就是了。
作为始作俑者的我,只好黏着他,用大腿顶住那八百石重的枷锁。
“加倍的工作量,八百石重的枷锁。呵呵,真是有够受的。”
为什么作为始作俑者的我没有受到惩罚?答案很简单,书记长畏惧我,所以没有在众人面前给我任何罪罚,最多也就很“仁慈”地“忠告”一句。
而对于上班第一天就出现迟到行为的阿七……明显就没有那么“仁慈”了。
当然。那个书记长不会做这种伤害灵魂的事情。现在这种状态只是给我的一种变相惩罚。
真是狡猾的家伙,不过这样我也不会怪她,这么做确实是应该的。
“呜呜呜……”
“哭什么啊,有点男人气质吧。”
“这一点也不公平!”
“住嘴,你这个娘娘腔,现在你知不知道没有老娘的大腿,你已经死了!”
“呜呜……不公平……呜呜……谢谢苍姬大人。”
“……到底你想表达些什么啊……”我捂脸,无法直视这个哭丧着脸的大男人。
而且老实说,我的腿挺不舒服的。怎么说都是八百石重的枷锁。
“虽然说是加倍的工作量,但是有我在你就放心好啦。”
说得没错,所谓工作,只是记录下那些审判的人过去的事情,在我的能力面前,这些东西,只不过是一会就能弄完的事情。
管他两倍还是四倍,都不会给我构成什么压力。
“可是,如果不自己完成的话,书记长她……”
“管她干嘛,做完不就可以了么。”
阿七看来还是一个忠厚老实的家伙,他还是想着这都是自己的责任,
没错,这是一种善行,但是老实说,我这种已经失去辨别之心的阎魔已经觉得这种事情无所谓了。
不过,阿七啊阿七,你看看自己情况再说吧,现在你被这枷锁锁住,连提笔都困难了,还能做得完这些工作么?
“苍姬大人……不要再帮我做了,我能行,能行!哎哎!求您了……哎哟……别别别……!”
在他啰嗦的时候,我一把手伸过去捏住他的鼻子,听他的声音好像很疼,呜,最近我也是有点难控制自己的力度呢,对不起呢,阿七,我也不想的。就在这里稍微地道了个歉吧。当然,心里的东西和表现出来的东西还是不一样的。我还是冷冷地对他说:
“再吵我就把你十八代全打入地狱去。”
“好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