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的反应,我很喜欢,这种回答就好像是普通的同事一样,并没有阶级之分。
“再说,如果没我,你能做完么?几百年都做不完吧!”我调侃道。
“……不,我能行。”阿七的话语中带有自信。
“我觉得没什么人可以在手肘和肩平高的情况下还能写出字来。”
“……”阿七摇摇头。
他把重心放低,一边肩膀侧了一点,
哦?好像有什么动作的样子,我就姑且看看吧。
他用手捏着毛笔的末端,很轻盈地沾上了在桌边墨砚的墨汁。接着,他的身体吃力地扭了一下,笔锋回到了纸面上。
哦?不错呢,不过就这么吊着的话,墨水会沾到纸上,这个纸就报废了哦,因为是非曲直厅在纸面整洁上是严格到苛刻的地步。
阿七并没有慌张,或者说,他在笑。
虽然只是握着笔的末端,但是,书写公文的时候,字还是很端正的,而且没有墨水飞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好像小孩子那样纯真的笑容,或许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只是一种玩耍而已。
我托着下巴,不知觉地眯缝着眼睛。
我在欣赏吗?我还是给迷住了吗?不清楚,不过我喜欢这样子欣赏他的笑脸,他的一举一眸,好像就是这样子看着他那纯真的笑容,我就能够满足了。
“哈哈哈!做好了一张了!”
好无邪好兴奋的声音,就好像小孩子第一次做出了他拙劣的作品一样那么兴奋。
“很厉害呢。”我摸了摸他的脑袋。
“真是的,不要把别人当做小孩子。”虽然这么说,但是阿七还是有点得意洋洋的样子。
“在生前,我无聊的时候,就是这么写着字玩的。”
“呜啊,好无聊。”真的是好无聊的兴趣。不过从另外一种角度来说是很有趣。
“哼哼,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嘭。我敲了一下阿七的脑袋。
“不要自以为是啦。”
“……不好意思,我有点过份了。”阿七低着头,带着有点内疚的语气说道,好像一个认错的小孩子。
“继续做啦,你不是很厉害么,阿七先生。”
“嗯!”很朝气的回答,不过……我想他这么做,很快是伤到灵体的。
毕竟他并不会灵体的详细知识,就好像人类长期用这种姿势会伤及肌肉一样,灵魂也是同样的。
不过……很幸运的是,有我在。
这是一个清爽的午后,但是我的心情却没有那么清爽,
自从看到那个孩子之后,我心中就一直都很慌乱。
求闻史纪诞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三年的时光。
三年,对于人类来说也不是很长的时光。
但是对于裨田的御阿礼之子来说则是已经是十分之一的人生。
“妖精莫跑!”
那个孩子让我慌乱的原因与有很多,这就是其中之一。
“是时候放弃了吧!裨田小姐!!!”
我坐在大树上翘着二郎腿。
“你、你就这么不愿意帮忙吗?!”
阿求跪倒在树下,脸上的色彩很奇怪,有点儿青涩又有点儿泛红。青涩是因为这个笨蛋为了追我一直从星见之丘跑到了魔法之森,看起来平常不爱运动的阿求的身体自然变得缺氧。
泛红的理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我的缘故呢?
看着阿求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我无奈地耸了耸肩。
“那可不行呢,我主司的是物语,是不正统的东西,你记录的可是历史,正统的东西。我们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阿求咬牙切齿地盯着我,似乎才感觉到肺部很难受地抚着胸襟,我想想,作为一个人类,追着我的时候还大喊大叫,肺部扩开得那么厉害……自然很难受吧。
“要不要喝一杯水呢?裨田小姐!”
阿求无力地靠着就近的树干坐下休息。但是依旧不甘地盯着我,口里喘着的粗气一口大过一口,脸色苍白了许多。
“裨田?”
阿求挥着手好像表示自己没事的样子,但是看着她的状况……我心里一慌。
“裨田!!!”
我立马飞了下来,当时只是一时间着急就飞到阿求的身边,我抚着她的后背,看着她的表情,一想到是我胡来才导致这种局面,我那个心疼啊……内心好像慌乱让我失去了理智。我没有怀疑是圈套。
“不要说话,慢慢……呜哇!”
还没说完。我就被狠狠地抱住,
“抓、抓到你了……!笨、笨蛋妖精!”
“阿求你……!”
阿求喘着粗气把脸压在我的背上,我感觉到背脊上那阵阵热气。
“三年了。”
我愣了一下。
“终于……终于被我抓到你了,妖精!”
我别过头。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感觉有点酸酸的。
“这次……这次绝对、绝对不会……让你再从我的手心里逃走了。”
我摇摇头。
“真是的……没想到居然也有被你愚弄的时候啊。”
“这可不是我认识的裨田呢。”
我抓住了裨田的肩膀,阿求如同我所料的一般,看向了我那拍了她肩膀的手。
“裨田,但是想要抓住我……你啊……还早一千年呢!”
我的手发出柔和的绿光。
“什、什么?!”
在惊讶之中裨田的身体很快就瘫软了下去。她的头重重地砸在我的背面,
“噶!”全身的神经都好像被这个头槌激活了一样,激灵瞬间跑遍了全身。
“好疼!这额头硬得和慧音有得一比了!难道读书人的额头都特别硬么!”
我扶着自己的腰从阿求的怀里挣扎开来,阿求现在靠着树干,好像力尽的小孩子那般就这么坐着睡着了,表情很是安详,我忍不住爱抚了一下她的脸蛋,软软的真的和小孩子一般,
“好可爱。”
抚摸着如同孩子般安详的脸孔,往事就如同激荡的泉眼一般涌出。
我不禁地笑了出来,裨田这笨蛋,无论是过了多少年,那安详的睡脸还是一成不变呢。
是非曲直厅变得阴暗,今日其实是佛诞,是非曲直厅的人都要在去朝圣贺礼,但是由于阿七有惩罚在身,所以我们俩没去。
当然,我是应该去的,但是如果我去的话,阿七该如何完成工作?而且,我也有愧于佛祖大人,不敢去。
而在如此空旷,宽阔,冰冷的书记厅里面,也就只有我和阿七两个人。
我挑着灯,大腿托着那个重的让人难受的枷锁。
阿七则用着那个诡异的姿势写着东西。
周围一遍寂静。我只听到阿七那一刷一刷的毛笔摩挲纸面的声音。
如果说我之前,这周边的空工作台是个城墙,而现在,整个是非曲直厅都是我们两人的城墙,如同那围城,围住了我们与其他人的境界。
……
视线开始模糊,我忍不住,就闭上了眼睛。稍稍地休息一会吧。
等我起来的时候,阿七已经做完了他所有的工作,正用那种奇怪的姿势吊着睡着了,手里还捏着毛笔。
我看了看手中提着的灯笼,还有那么一丝光亮,我苦笑了一下,
自己也用那种奇怪姿势坐了这么久啊。
好累呢……我斜着头看着那个留着口水在睡觉的灵魂。
真是有趣,魂体是不需要睡眠的,不过刚刚变成魂体,又没习惯,留有这种习性也就没有办法的事情。
当然,我是喜欢才睡的,根本上来说,我也没有睡觉的必要。
看着那个流着口水一脸天真的脸,我突然之间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真是有趣,这是我从来都没有的感觉。
或许说,我只是一种羡慕,我是无法做到和阿七一样,能够拥有这么纯真可爱且安详的睡脸。
不过居然羡慕什么的……真不符合我的性格呢,我应该是一个更随遇而安自由自我的存在才对的。不对,或许因为如此放纵自我,我才会和那些人类那样更容易产生这种情感吧!哎哟,我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了。
“苍姬大人。”
有点看入迷了,没注意到有人在身后出现了。
听着着有点稚嫩却假装深沉的声音,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佛诞回来了?还有,不要叫我大人。我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是。”
四季映姬简短的回答有点让我感觉到苍白。
“那么,阎魔大人,来这里不会是想对我们说教吧?”
“映姬不敢。”
“我已经说了我什么都不是了。不要好像用对着上司一样的语气和我说话。”
“……”
“有什么事情赶快说。”
我的语气很冰凉,这种冰凉的语气如同利箭一样,刺痛了映姬和我自己的内心。
“请不要这么说话,苍姬。”
“佛祖叫我转告你,只要你想通了,回来也无妨。”
“……还惦记着我啊。”
我自嘲地笑了笑。
“我或许走了歪路吧。我无法用着现在的是非曲直去审判他人,也没有资格去审判他人。”
“我转告到这里。”
映姬把钥匙扔向我,钥匙打在我脸上,很疼,但是却感觉到心里莫名地舒服了。
映姬生气了。
难得地真正地生气了一次了。
回去可能还会哭吧,一想到这里,我的内心有种滴血一般的痛感,映姬是什么人啊?她可是如同我妹妹一般的存在啊……
我这么说……伤害到的,不仅仅是映姬,同时也是自己。
我不禁辱骂自己,自己是何等的愚蠢,就算知道伤害是相对的。但是总是乐此不疲地伤害一切。
包括佛祖大人,映姬……
我拿起了钥匙,解开了那个重达八十吨的枷锁,
枷锁解开之后,掉落在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响声。阿七惊醒。
“怎、怎么回事?!”
“好了好了,惩罚结束,准备一下吧,那些家伙们要回来了。”
“额?!”阿七不可思议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看了看地面的枷锁,这才恍然大悟。
“什么……!居然不用惩罚了?!”
“是啊,映姬刚才送钥匙来了,既然是阎魔送的钥匙,当然就代表着惩罚提前结束啦。”
“哦!太好了!我先休息一下……”
阿七松了松脖子,一副准备睡觉的样子。
不过在他趴台之前,周围的灯火全部点亮了。彼岸的光亮射入是非曲直厅。
“那些家伙要回来了,我们也重新工作吧。”
“……”
阿七皱了皱眉头。
“苍姬大人。你……”
“发生了什么吗?”
我愣了一下,阿七居然在这种奇怪的地方敏感起来了。
“没什么……”我伸出手去,碰了一下他的鼻子。
我感觉到自己有点无力,不过现在确实不是什么开玩笑的时候,主要是我没什么心情就是了。
阿七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疑惑地看着我,
我不想回答他任何的问题,我转头,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台前,一叠文件刚好丢到我面前。
真是得救了,
我埋头开始工作。
现在的我,也就只有把痛苦发泄在工作上了。
……
…
好像平常一样,我提早了很多完成了工作。早早就逃到了那小山丘的樱花树之下。
我一如既往地捧着一杯茶,但是我一口未泯。
三途河的风儿是最懂得我的思绪的了,因为我什么事情,都只讲给那些风儿听。
不过风儿今天吹得有点喧嚣,估计它也一如既往地搞不懂我再说什么。
不过我坚信它会懂。因为我只说给它听。
很愚蠢。真的很愚蠢,
有时候真想变得愚蠢,因为愚蠢的话,就不会再有忧伤了。
“苍姬大人。”樱花树的背后,走出了一个男青年。
我歪头一看,是阿七。
“……”阿七歪过头去,
“对不起。”
“为何要道歉啊?”我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看到了苍姬大人的哭脸。”
“……”我在哭啊,是吗?我在哭泣吗?
“苍姬大人……你到底……过去发……”
阿七止住了自己的话,他其实十分想了解我的过去,但是……看到我这副样子也不太想去问了吧。而且这也不像是问人过去的时候。
阿七坐了下来,他拿起一团奇怪的东西。
“书记长给我的灵界馒头,据说吃了对灵体很好。”
阿七没头没脑地说道。他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气氛吗?
“吃了吧。”阿七把那个奇怪的灵界馒头递给我。
“吃饱了就会舒服很多的。”
阿七忽然就笑了起来。
“以前我最喜欢哭了,那个时候,婆婆就会给我一堆吃的,吃饱了之后,我就想睡觉了,一睡觉,就不会哭了。”
“……”我接过馒头,一口咬住,不顾形象地咬了起来。
眼泪都沾到馒头上了,但是我还是一点也不在乎,就是在咬。
阿七看着我的样子舒心地叹了一口气。
小小的灵界馒头,终于给我全部塞在嘴里了。
但是我没有吞去,我使劲地嚼着,用着我全是的力气嚼着。
我不断嚼着,不断地咳嗽,馒头吐出来之后,我用手接住继续塞回去嚼着。嚼了不知道多久。
我趴倒在阿七的怀中。我不断咳嗽,馒头全部都给我吐出来了。
我的眼泪滴滴答答地掉落下来。
滴在阿七的衣服上。
“这、这些眼泪只是我吃馒头给啃着了才流出来的!”
“嗯。”
“不要误会了,不要误会了!!!”
“嗯。”
“不要误会了……”
“嗯。”
彼岸那沉闷的光线,在我眼中变得柔和起来,
在这么温暖的怀中,我似乎觉得就算被囚禁起来,
被囚禁在这彼岸,也不错。
……
…
等我的情绪变得冷静下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了。
三途河吹来的风告诉我,休息时间早早就过去了很久。
我躺在阿七的怀中,已经撒娇了很久。
我很不愿意离开这温暖的怀抱,但是我不能这么下去,虽然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为所欲为。
但是这不代表着阿七可以这么做。
“行了,我们回去吧。”
我督促道。阿七微微地点了点头,看来,他已经准备好受罚了。
我知道这是我的错,我不会让他受委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