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吧,不过这些人还是完全没有理解到陶瓷的魅力,结果爷爷无果而终。他在死之前把这个价值连城的陶瓷传给了我的父亲。他说要让人间之里的家伙明白陶瓷的艺术,把陶瓷发扬光大。”
“我父亲继承了爷爷的遗志,更加专研陶瓷之道,父亲是一等一的巨匠,只是最后还是得不到所有人的理解,而在年头因为病痛,无奈死去,而最后,这传到了我的手中……”
小伙子说完,眼里闪烁着泪光,估计这三代的血泪史植根于他的心中,一旦说出就感觉到那阵沉重的岁月慌凉。
“那……你想我怎么样?”
“我只是乞求贤者大人帮我把陶艺之道发扬光大!让我们三代人的努力得到回报!!!”
说罢,小伙子退后两步,然后对我着跪了下来,身体深深地压下,做出士下座的姿势,看来是全心全灵都要乞求我的帮助。
我看着他那几乎要贴在地面上的额头,难免有点心疼。
想必不简单吧,在幻想乡之中坚持一门得不到他人认同的手艺到接近百年时间了。
我看着这个惊艳的白瓷,伸出手拿了起来,这白瓷很大,至少对于我来说很大,我要抱着才能仔细看清楚。我摸了摸上面的图案,却忽然发现一点奇怪的东西。
“瑕疵”。
作为白瓷而言,制作出来的时候必须要晶莹剔透,毫无瑕疵。洁白或者茶白,这样才能算是逸品,而如果制作出来,哪怕有一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黑点,都是属于失败的作品,最后是需要打碎的。
虽然从肉眼看不出来,但是可以感受到气质的手能够察觉到残留的不和谐的气质。或许是什么人留下来的,对于这点瑕疵的念想。不过毫无疑问,那里肯定有着名为“瑕疵”的存在。
我把白瓷放下来,看着还在跪拜着的小伙子。然后再看看身边的白瓷,我意识到这个白瓷上有着比这个小伙子口述的更为深沉的秘密和过往。
我眼也不眨,直接轻轻挥手,灵力纸和灵力笔出现在我的手中。
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这样的能力了,不禁有点怀念了起来,我在纸上,工整地写下“白瓷”两字,然后闭上眼睛,发动了能力!
熟悉的感觉流窜在我的身边,我睁开双眼,看到的是夹杂着过往的碎片,在时间的洪流之中我抓住了那个线索,伸出手,便是我想要的那个碎片。在那个时间的碎片之中记载着无人知晓的“真相”,无人知晓的“物语”。
…………
………
……
…
恍如隔世。我睁开了眼睛,在纸上,写下了一连串的东西。
我脑中还残留着一些片段,然而却断断续续,需要阅读一下纸上的东西才能完全疏通思路。
我叹出一口气。
对着还在跪拜着我的小伙子开口说道:
“快起来吧,你需要知道的,这个白瓷”
小伙子怔了一下,
“这个白瓷是赝品。”
小伙子无奈地抬起头来。我捏着自己那阵阵发疼的太阳穴,看着小伙子,外面是慢慢变小的雨。
已经变薄的云层无法好像刚才那样阻挡着阳光,如剑的阳光刺穿云层然后穿过重重的叶障,最后透过工房的缝隙照了进来。
那点淡淡的阳光正照在白瓷之上,反射的光芒让刚才还有点暗的工房变得亮了起来。
在我那同样反射着白光的瞳孔之中倒映着小伙子那惊慌失措的脸。
“这个白瓷诞生在二十世纪初的日本,当时是某会社的人员用在中国长江沿岸通商港口城市收集回来的资料和粘土制造出来的东西,因为是试作品,所以有瑕疵是正常的。后面这个试作品并没有被打碎,而是遭到了抛弃。
通过某个契机,被一个疯癫的流浪汉拾取,而这个流浪汉符合了被遗忘,被否定的条件,而穿越了大结界。
如同大部分误入幻想乡的人一样,在无缘塚那里吸入过多的彼岸花毒素而昏死过去,这个白瓷也就这么被抱着倒在地上,很幸运地,白瓷并没有碎掉,而至于经过了一段不长的岁月,你的爷爷出现了。他是一个充满叛逆感的书生,他并不满足于读书,以及以后要继承的家族产业。那个时候他非常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够摆脱自己被定好的未来的契机。
于是他看到了,那个契机白瓷。
你的爷爷是从一开始就已经打量着去做陶艺家的了,从看到这个白瓷的一瞬间开始,他就决定要走上这样的一条道路。
当然,确实如同你所说的,陶瓷这种艺术并没有给幻想乡的人们所能接纳,结果作为一个艺术家,或者说陶瓷匠并没有得到什么的人的赞同,你的爷爷十分失望和内疚,带着遗憾,他只能够把年轻时候选择的陶瓷之道传递给你的父亲,并且将发扬陶瓷之美的愿想也一同传递给你的父亲。
于是他就对你的父亲说,这是一个名器,来自于中国的名器,是难得的逸品,只是这里的人无法理解而已
你的父亲在那之后成为了一个十分厉害的陶瓷匠,已经厉害到可以称之为艺术家的地步了,他的造诣远远超过你的爷爷,而且他专研陶瓷比起上一代更深,他明白陶瓷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更加读到了一般的陶艺家对于白瓷这种瓷器更加讲究,无论是做得多么辛苦也好,只要出来的成品有一点点小小的瑕疵,那么这个就是废品。你的父亲打量着传给他的白瓷,上面有着数个明显的黑点,他抚摸着白瓷上那些让人难受的瑕疵意识到这个瓷器只是单纯的废品而已。”
小伙子张着嘴看着我,他无从得知我是如何知道这些的,心中除了惊讶也就只有不可思议了。
终于,他忍不住了,趁着我说话停顿的一瞬开口:
“说这个白瓷是废品的话,未免眼光也太高了吧?如此美丽的白瓷必然是逸品啊!”
我点了点头。
“没错。但是你的父亲在从你的爷爷之手接过白瓷的时候,它只是一个带着瑕疵的废品,上面既没有蝴蝶和鸟,更没有下面那层散发着殷红的釉膜。只是一层刚烧出来时带着的薄釉。”
“那么说……父亲他……”
小伙子终于明白了,他眼前这个白瓷现在呈现出来的姿态……
“没错,全部都是你父亲做的,他大胆地给这么一个冷却之后的白瓷镀上釉膜,如果不是巨匠,这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但是他还是做到了,而且还做出了让人惊叹的带着殷红之色的釉膜,然后在釉上作画,用美丽的图画掩盖掉瑕疵。于是……眼前的这个废品摇身一变,就变成了惊艳的名器。”
我勉为其难地笑了笑,看向了窗外,纸质的床外已经变得亮白,工房周围变得光亮无比,外面一定是放晴了,而我最后把视线定格在眼前那个白瓷上。惊艳的白瓷散射着美妙柔和的白光,那种柔和的光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温暖。
“大概在两年前,你的父亲感受到自己离大逝之日不远了,奈何自己一生手艺无法完全传授给你,就别说手艺,他留给你的,几乎什么都没有,除了这些轱辘,还有工房。于是他作出一个大胆的决定,那就是欺骗你,或者也不能说是欺骗,等于给你留下一点梦想和希望吧。”
“……梦想和希望?”
小伙子皱着眉头,他似乎被这个词迷惑了。
“对,梦想和希望,你想想,如果没有这样一个出色的瓷器,你会有怎么样的感觉?”
“……”小伙子低下头,真的在认真地思考,逆光滑过他那长长的睫毛,穿越时空的思念缠绕在他的身上,良久,他才得出了那个非常明显的答案:
“大概,我会觉得继续做这个陶艺也没有什么意思吧,做的学的那么辛苦却一直无法被人赞同,而有着这样的名器,或许还有发扬光大的希望……啊!”
少年终于找到了接点,没错,如同他爷爷对于他父亲那样的接点。
只要有着这样一个所谓的底牌,或许就有真的能发扬光大的一天。他的父亲就如同他一般曾经有着这样的梦想和希望。
小伙子低下头,现在的他明白了一切,明白了这个白瓷所赋予的含义。
小伙子最后哼地笑了一下。紧接着,开始哈哈大笑。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
他扶了扶自己的额头,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只是如此的话,那么这个白瓷对于我来说,已经要超越所有的名器了。这是……无价之宝啊!!!”
小伙子捏起白瓷,露出舒心的笑容。
“我的爷爷认为这是一个名器,那么这个白瓷对于我的爷爷就是名器了,而且他把自己希望寄托在这之上,携带着他的梦想传授给了父亲,那么这个名器就变成他与父亲的名器了,而之后,父亲改变了留给自己的名器的样貌,使得这个白瓷变为了他的名器,而且还把从爷爷得到的梦想传授给我,那么现在到我的手中,就是我的名器了。”
小伙子把白瓷放回盒子里,他仰起头,站起来,然后打开紧锁的门,外面阳光灿烂,鸟儿啼鸣,蝴蝶飞舞,他的视线停留在那小鸟驻足的树枝上,满脸都是暖洋洋的喜悦。
“它拥有着美丽的剔透的白色,有着殷红的釉膜,更加重要的是,它继承了爷爷,还有父亲的梦想和希望,这就是超越了上乘之物,更超越了名器级别的无价之宝了。”
小伙子点了一下头,好像下定决心的样子
……
…
“无论其他人怎么想都好,这就是我的无价之宝。”
……
我微微一笑。拿起竹伞从小伙子的身边钻了出去。
“诶?贤者大人?”
“放晴了,我要走了。你呀,就好好钻研吧,尽早变成好像你父亲一样的巨匠。”
小伙子不好意思地搔着头。
“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会努力的。”
他冲着我笑着,我感觉这真的太好了。
“那么,请加油吧,我会写封信给人里的有一,对,就是那个坂田有一村长,虽然不知道会不会给予重视就是了。”
“啊……!”
小伙子想不到我居然会这么做,不过也是的,因为我刚才明明就好像是在拒绝帮忙那样,不过我也不算是帮忙吧?我这只是推一手而已。
“谢谢……!”
小伙子在我身后给我鞠躬,我稍稍地转过头。带着恶作剧一般的笑容。
“只不过是……想学你的父亲和爷爷一样,给你一点梦想和希望而已。”
说罢,我走下了山路,此时阳光明媚,我想那个小伙子的前途一定就和我眼前的阳光大道一般,那么明亮吧。
“无论别人怎么想,这就是我的无价之宝么……”
紫喃喃道,似乎陷入了什么思考里面去了。
我收起了毛笔,这只某个很重要的人使用过的毛笔对于我来说就是我的无价之宝。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啊?”
“因为我刚才不是说了那是破毛笔吗?这可是你的无价之宝吧?”
我笑了笑。
“算是吧,我的无价之宝很多。这只是其中之一。”
紫皱着眉头,她直视着我,但是我并没有什么难受的感觉。
“当然和阿紫你相关的无价之宝还是很多的啦。”
“真的?”
我摸了摸下巴,不想一些好的回答估计会被纠缠到头疼。我扫视了在按台上写好的那份推荐信,似乎想到了一个不错的回答。
“你看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马上就骗人了。”
我哈哈大笑,紫叹了一口气,也忍不住笑噗呲地笑了出来。
一时间发觉……毫无阻碍,毫无虚假地大笑,这就是我和紫之间的无价之宝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