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六奶奶说过的话就在我的脑袋里面回响着。
我的内心顺着这份记忆也在不停地告诫着这个事实。
“我喜欢这个女孩。”
那么,我最后要做的也就是那么一件事。
我俯身,轻吻了这个女孩的额头。
我的身体加速消散,我可以见到我的身体已经变得几乎半透明。
但是不是一瞬间就消失那样我就谢天谢地了。
“妖精,我喜欢你。”
我带着微笑,虽然这个女孩听不到我的表白。但是……
只要这样就好了。
嗯,这样就好了。
看着这个女孩纯洁恬美的睡脸,我已经心满意足。
能在这个世界上……遇到这个女孩……认识了自己……真的……太好了。
是啊,为什么会这样?我终于想起来了。
我,终于想起来了,把一切一切都想起来了。
但是,我想了起来,也有什么意义?
他已经不在了。
在旁人的眼中,他可能只是一个矮小的奇怪的,满嘴是“共同生产”的家伙。
但是在我眼中,他却是如此高大,如此挥之不去。
我看不出那是一个“伟大的共同生产战士”。我只看到,那是一个看起来憨厚的小伙子。
我抬起手,似乎还能感觉到雷扎克那温暖的手掌,我抬起头,似乎还能看到雷扎克那真挚的双眼。
不行了,内心如同刀割一般。
我并没有心脏,因为我只是妖精而已。
但是,那个地方很疼,疼得我眼泪都要掉下来。
我咬着自己的嘴唇,眼泪不住留下,窗外的月光照在我的脸上,
我能看到我脸颊上滴下的眼泪,甚至眼泪之中冷酷的月光。
“妖精!!!”
直到温暖的臂膀从后面出现抱住了我,我内心那蔓延的痛苦才停止下来。
“不要再想了。都已经完结了。”
“求求你……”
“……不要连你也……连你也离我而去!”
紫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缓缓地回过神来。
我就这么被后抱着,然后茫然地抬头。
当一切都失去的时候,最后失去的,就是自我。
没有自我的人,是没有眼泪的。
因为没有悲伤能够动摇自己。
也可以说,没有悲伤。
我真是愚蠢呢。
我一直依赖所寻求的没有悲伤……原来还有这种方法……
愚钝的我到了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
我双手握住紫的手,我的手很小,我只能握住紫三个手指。
痴痴地,用仅存的自我,说着物语。
“你知道吗?
从前……
从前……
……
…………”
我搜肠刮肚,想要拿出什么形容雷扎克的话,但是开口,却什么都说不出。
“接、接下来……”
“各位客官,请慢用。”
天色已经变得橘黄,坐在寺子学院的一角的秋千上的我……显得有点无所事事。
那场骚乱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个月。
现在抬起头已经能够看到了妖怪山上绯红的枫叶。
虽然如此美丽却无法掩盖鬼和黑色巨神缠斗之后留下的“伤痕”。
“啊,前辈!终于找到你了!”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我愣愣地转过头。充满知性的女校长上白泽慧音正带着急促的脚步走过来。
“村长大人可是急着找你哦。”
“……我不去。”
“我觉得前辈去一次比较好,因为你拯救了大家啊!”
“拯救……”
我轻轻地摇摇头。
“但是我却没有拯救得了我最想拯救的人。”
“但是……”
“白酱,我并没有什么自责,只是……到现在还是无法接受。”
我缓缓地站起来。
“对我来说,那个不是庆功宴,那是对我的讽刺。我只要呆在那里就会浑身难受。”
“可是……前辈,停止了黑色巨神暴动的是你,甚至你为此还牺牲了自己的身体,是你把幻想乡从毁灭的危机之中拯救出来,你不是幻想乡的英雄,那谁是英雄啊?”
“在幻想乡之中……我只能是一个住人罢了。”
“这……只是我想要这么做而已,我并不是英雄,只是我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我摸了摸自己的内心。
“我的内心……是如此告诉我的。”
慧音沉默了,她明白我是一个什么人。所以她不再说下去。
我默默地一人走出了街道。
我感觉到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很寂寥。
什么英雄,我这个所谓的英雄,就算在人群之中也没有人发现我。
我不过是一个住人罢了。一个幻想乡之中的住人。
“对,我们不过是住人罢了。”
我把手叉入了自己裙子的口袋里。
抬起头,周围是日新月异的景象,人们都有着自己的事情去做,对于他们来说,黑色巨神的骚乱只是日常生活的调味料。
最多就是多了一点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我有点漫无目的地走在这个街道上,刚好路过一个说书的摊子,我无神的双眼捕捉到说书佬挂起的小旗子:“正在开说大战黑色魔神”
那个略显干瘦的说书佬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书,而周围有好多好多观众。
“……这本书,今天已经说了不下六次,请容我喝一口茶,再慢慢给大家道来。咕噜咕噜……好的,我说到哪里了?”
有一个年纪不大的观众喊道:
“说到众强者讨论怎么打倒黑魔神!”
说书佬重重地点点头,然后拍了一下身边的惊堂木。
“就是那个时候,神奈子说,不行了!我们没有办法打倒那个恶魔!”
台下的听众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听着说书佬的故事。
“说时迟那时快,妖精贤者颇静梨飞出来,不用担心,我有办法!神子大惊,你有什么办法?。妖精的贤者低下头,沉吟一句,只要鬼巫女上前压住它,那么我就可以让他消失!”
说书佬一起劲就站了起来,好像他就是故事里那个妖精贤者一样:
“妖精的贤者大喊一句,诸位不用担心!我等正义必将消灭此等邪恶!!!”
“好!好!!好!!!”
台下的观众拍着掌,大声叫好,就好像一群可恶的不知廉耻的猴子。
我咬着牙,浑身颤抖了起来。
我喜欢物语,甚至有时候会写出一些改篇的物语出来,但是……
我从来没有此刻这么憎恨物语的,看着说书佬的表情,还有台下观众的表情,我怒不可遏,但是我也清楚我不能发怒,如果我发怒,就是对我过去很多很多都作出了否定!
纠结让我猛地坐到一边的开着的团子店旁放着的长椅子,然后抱着自己的头,整一苦恼的样子让老板都不敢靠近我说什么。
我拿出了雷扎克送给我的小小的红色本子谈话集。
这残旧发黄的小本子……有着成千上万翻阅的痕迹。
雷扎克曾经成千上万次翻阅了这个红色的小本子,就好像这个本子就是另外一个他一样,那么珍重,那么爱护那么孜孜不倦第翻阅……
这个……是他曾经存在的证明,是善良无比的雷扎克曾经存在的证明!
人们说雷扎克是坏蛋,我可不能认同……绝对不能认同!
我无法容忍人们的论调,更加无法容忍那个奚落雷扎克却把我这个笨蛋捧上天的庆功会!
“共同生产是是否定妖怪的怪物理论,这种思想是不可取的。”
有什么人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站在了我的面前,我抬起头,那是……狐狸女麻由。
“好久不见,贤者大人。”
麻由露出凄凉的笑容,我不知道她走上前和这样一个我,对着这样一个落魄的我还挂上微笑打招呼的时候是一个怎么样的心情。
我没有力气去使用能力窥视她的情感,也没有勇气去窥视她近来的情况。
她坐到了我的旁边。
“……来到我的身边……不觉得难受吗?”
“为什么?因为你打败了幻想乡的大坏蛋吗?”
“……雷扎克……不是坏蛋!”
“是呢,我觉得也是。”
狐狸女麻由垂下眉毛。
“但是大家认为是,那么雷扎克同志就是坏蛋。”
我捏住拳头,甚至差点就失去理智挥出去,挥向哪里?自然是麻由的脸上,如果是不知情的人,或许我会忍,但是麻由是知情人,是小部分掌握着真相的人,连她都这么说,我确实是难以接受。
“大家认可的,才是真理。”
麻由继续说着自虐的话语。
“以大坏蛋雷扎克为代表的共同生产,自然是不可取的想法。但是……”
“……贤者大人虽然是英雄,但是也曾经是共同生产的代表吧?”
我瞪了一眼麻由,然而她完全没有停下嘴的意思。
“共同生产是好东西,是雷扎克大人穷其一生追求的东西,贤者大人也去看过吧?共同生产不是不可取的,甚至贤者大人还很努力地想要把雷扎克大人那一套东西改变成适合幻想乡情况的……”
“……你想说什么?一口气给我说出来。”
如果再这么刺激我,我真的会做出过激行为也说不定。
“我只是希望贤者大人能够继承雷扎克大人的遗志,重新……”
啪!
响亮的耳光。
但是我却十分诧异,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动手。
“这是我替妖精打你的。”
一个和我差不多体形的金发女孩从间隙出来,她单手就抓住麻由的胸襟把她举起来,接着直接把她丢到路边。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张开双手护着我。
我看着这个女孩的后背,这份可靠的背影十分熟悉,虽然比我印象之中那个熟悉的人比起来显得矮小。
“紫?”
“……”
我试探性地呼唤那个护着我的……那个女孩的名字,然而她却没有回应我,虽然回头看了一眼我……不过就是双目对视的一瞬间我就确认了她的身份,没错,这是紫。
“……”
麻由瞪着眼睛,惊讶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懂什么?”
紫咬着牙指向麻由。
“你懂雷扎克吗?你知道雷扎克有什么想法吗?你懂妖精吗?你知道妖精有什么想法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吧?”
麻由猛地站起来,她似乎想要说什么,不过最后还是无法说出来。
……
“我真的很看不起你。”
……
紫十分认真地说道。
“一味地渴望什么人去指引你,可是,你何曾有过一次自己去指引自己?”
“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的你,从来没有想过从自己身体里迸发出什么希望,一味地渴求着被指引,被拯救,你,确实很可怜,但是,也十分可恨。”
她确实什么都不懂。现在的她只是失去了自己能够依靠的组织,现在的她……不过是闹别扭……
而且紫说得确实有道理,在人们劳作社的人,大部分的人类和妖怪虽然很努力,但是他们……有很大一部分人是受着指引,就如同熊兵卫和那个送饭的男孩那样,他们几乎没有什么自主想法可言,说难听一点,就是教条想法。一个组织确实需要这些人,但是这些人一旦失去了领导就会好像麻由那样,如同盲头苍蝇,有时候自己做什么都不清楚。
但是好在,来找到我的是麻由,她的话……我认为可以让人们劳作社复活。
“如果……”
我拉住了紫,然后把谈话集收回自己的怀里,接着也站了起来。
“如果你还相信着共同生产,那么你就去继续追随吧。”
“心中的信仰没有人能改变,而你如果愿意,那么你就是幻想乡新共同生产的引路人。”
麻由愣了一下。
“记住,你如果选择成为指导大家的人,那就是到你去指引那些需要被指引的人了。”
说罢我便转身离去,只留下了一脸沉思状的麻由。
就算没有雷扎克,时代还是要继续前进。各种各样的危机依旧存在。
真是残酷的世界。
人间道的苦痛或许一点也不亚于地狱。
酷刑或许总有一天会习惯,但是人间道的痛苦却是各种各样的。
折磨。
作为这个世界的住人而言,我……
有什么人突然挽起了我的手臂。
我转头一看,变成幼女的紫正和我并肩同行着。
“谢谢,紫,我没事的。”
“你只会傻傻地硬撑。”
紫很熟悉我,所以她说得对,我在硬撑。
“你可是幻想乡的英雄啊,自我惩罚有什么意思?为何不去有一办的庆功宴?”
“……”
“人们需要英雄,历史需要英雄。幻想乡也需要英雄。”
“我不喜欢那个什么庆功宴。”
回想起来,就是因为我的态度,才会使得雷扎克变成了拒绝一切的黑色巨神。
如果我从一开始有好好地和雷扎克沟通,或者……有一次去尝试理解或者容纳他的心意,和他好好谈谈,或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如果好好谈话,雷扎克就算被泯灭也不一定能觉醒拒绝的力量最后化身为危害幻想乡的邪神。
不……这只是“如果”而已。或许我也可能改变不了什么。
只是在我心中,我就好像和阿求那时候一样,误会,再误会,然后就促成了悲剧。
人与人之间……真的是难以相互理解。
然后很戏剧,十分戏剧。
是个死循环也说不定。
“我宁愿安静地走走。”
我笑着说道。
“……”
“……是呢。其实我也不喜欢把好人污蔑成坏人的虚伪庆功宴。”
“虽然说……人们需要这样的庆功宴。”
人们吗?有些事情在人们的面前,白的都变成了黑的,黑的却变成了白,雷扎克这么好的人也会变成坏蛋,我也是……好无力。
“让我靠一靠。”
“嗯。”
一个字的允诺,现在只有紫是最明白我的内心,我们的关系虽然暧昧,但是我们不是什么情侣,只是……
不,不是虚伪的关系。
我们是相互依靠的人。
我依靠着她,她依靠着我。
“人”
就是如此。
我把自己的头搭在了紫的肩部上,双手抱住了她的手臂。就这么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走在人间之里的大道上,小小的个子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没有英雄,没有光辉的经历,带着疲倦的内心就消失在人之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