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转眼又过了两个月，天气也变得有点热了起来。
我很少见地来到了人间之里的墓园里面，借着哀思拜祭了好几个人。
今年，我所拜祭的人……不对，是妖怪里面又多了一个，那就是一年前死去的柴太郎，她被简单地安葬在一块杂草丛生的地方，就连墓碑都没有好好弄过。
她短暂而美丽的一生……会被什么人记住呢？我想只有寥寥数人罢了。
而这些人却又很快也会进入坟墓，我想她那英勇的事迹也会被人遗忘吧。
在外界，我倒是清楚有一个和柴太郎一样忠心耿耿的狗，他名字叫做八公，他每天都接送着自己的主人去车站上下班。
后来他的主人在工作的时候暴毙掉了，八公却依旧在车站里苦苦等待了自己的主人将近十年的时间……
八公是幸运的，他的事迹被被标榜，被人记住了。但是柴太郎呢？同样都是这么忠心耿耿的孩子却会被遗忘。
想到这里不由地有种凄凉感。
我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感觉，不由地开始念起了百年来都没再咏过的佛经。
在我默念完经文之后，我的肩膀被什么人抓住了。
我回头一看，那便是护士小葵。
她气喘吁吁地，还穿着工作时的护士服，看来是从医院飞奔过来的样子。
“终、终于找到您了！贤者！！”
“……小葵葵你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找你可辛苦了！好在我就猜到贤者大人你会到墓园来参拜，我很早就拜托看墓园的老爷爷一发现你的身影就打电话给我！”
打电话……？啊……最近妖怪们开始做这类产业呢，不对，小葵她说的东西根本就不是在回答我的问题嘛？！
“那个……小葵啊，我问你是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有！绝对有！您快去看一次石田先生吧！”
“矢人？啊……”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最近因为平衡结界的事情我都忘记了他呢。
“现在大家都束手无策啊，就只有贤者大人才能救得了他！”
“……我现在就去。”
看来已经是到了很危险的地步了。
跟着护士小葵，我很快就来来到了人里联合医院。
我匆忙地推开了矢人那间病房的门，一进去看到的便是平躺在床上的矢人，而且他的口里却插着一条管子，管子的一端则是我以前过来看到过的机器，那是用来输氧的机器。
我愣了一下。然后走了过去，矢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他张开了眼睛，他的意识清醒，但是面部却没有太多的表情。
“石田先生现在仅仅靠自己是无法呼吸了，不用输氧器已经活不下去。”
小葵默默地擦了一下眼泪。
“医院有人提出给他安乐死，但是他不愿意，他说他在死前还有事情要做。他有事情想有求于贤者大人。”
“……我明白了。矢人现在还能说话吗？”
“能，就是离开输氧气一会的话，就会无法呼吸。”
也就是说矢人能说的话并不多。
“不能写字吗？”
“石田先生的手已经几乎动不了了。现在他只有食指和无名指能动。”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想不到病情发展得这么快。一般来说，渐冻人起码能活三年，而这期间是慢慢地失去了力气，很少有这种突然恶化的先例……不，这倒也不是太奇怪，因为硬是要说的话，他已经患上了这病好多年了。
“石田先生有话要说呢。”
小葵带着些许痛苦的表情轻轻地拔掉插在矢人口中的管子。
拔掉管子之后，矢人还咳嗽了几声。看起来相当痛苦。
“贤……贤者大人……”
声音沙哑得就好像另外一个人那样，这让我很是心疼。
“我在这里。”
我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贤者……大人啊……请把我的胃移植给千惠子吧……”
我默不作声。
“您说过……幻想乡的技术做不到……保存新鲜尸体做……移植……”
“那么我……我还没有……死，就用我的……身体吧。”
我愣住了，虽然我只是很随意地提及，但是没想到他记得那么清楚。
“您……肯定有办法解决的……那个……什么排斥。”
这个倒是没有太大的自信。
“您……您改变了柴太郎剩下的人生……那么同样地……也可以改变我和千惠子……剩下的人生。”
“我石田矢人……一辈子都没什么出息……我就想……和柴太郎一样……在最后报恩……用着自己最后的……生命……”
原来如此，想要好像柴太郎那样在最后也要报答那份真挚的恩情吗？
“但是真的把你的胃摘除，以幻想乡的医学技术你也只能活半个月左右，这么短的时间我不能保证你能看到醒来的千惠子。”
“没关系的……反正就要死了……而且……半个月……如果还能看到千惠子醒来……我就……真的此生无怨了……”
“我求求您……我就只有这样一个愿望了……”
接下来就是猛烈地喘气，他似乎想要呼吸，却做不到，就连话都说不好，脸色也慢慢变青。
小葵见到如此马上就压住矢人，然后把管子插入了他的口里，接下来输氧器又开始运作起来，矢人的脸色也变得好很多了。
我感觉到头疼，虽然我很清楚这样做并不一定会是好事。但是他的请求我很难拒绝。
我看着矢人那副平静的面容，然后看着小葵那带着无可抑制的哀伤的面容，我不由地转过身去。
我其实没有改变柴太郎的命运，它的死期如此，我只是改变了它的死法而已，但是对于一些人来说就是改变了命运，而这样的改变行为真的值得称赞吗？我开始有点迷茫。
“拜托……”
我听到身后的矢人发出声音。虽然他口里插着管子，但是还是很勉强地挤出一句，我知道他是在用生命在哀求我的帮助……
我，真是无药可救呢，我心里很快就软了下来。
“我知道了，今天你就好好休息，我明天就给你准备手术。”
我当然知道这是非常麻烦的事情，尤其移植了胃部后，千惠子的恢复是个非常大的问题，我身上还有管理结界的工作，我不能随时都能够帮助到她……真是的……我真是笨蛋啊。
明明自己忍受不忍受得了都是个问题，但是心中还是有着一个声音在说着：帮助这些人吧！
我默默地走出了房间，心中的思绪依旧停不下来。
我真是笨蛋啊笨蛋啊！心中不停地骂着自己，却无法改变自己已经答应下来的事情。
“贤者大人！”
小葵追了出来。
“谢谢你……！贤者大人！”
“有什么好道谢的……”
“因为你同时拯救了两个生命。”
“拯救了两个生命？但是矢人就要死了哦，这也算拯救吗？”
“是的，我认为拯救是一种解放，把某人从某种糟糕状况之下解放出来就是拯救。拯救不仅仅是有肉体上把人从死亡的威胁之中解放出来这种形式，也有一种是心灵上的拯救。”
小葵握住我的手，她说得很诚恳。而她的眼里也打转这泪水。
“……”
是么……那样我的心里也舒服了一点呢，如果这样是拯救的话，那我确实是拯救了两个生命。
“我并不是什么伟大的存在，当然不能算举手之劳，我也不是说因为什么责任心而去救助他人，只是我想这样做罢了，你不用和我道谢，如果说真的能拯救矢人和千惠子，这样的说法还让我有了一些动力呢。”
我松开了护士小葵的手，转身离去。
“别感谢我，我只是一个大笨蛋罢了。”
我站在千惠子的面前，然后我把手伸入了那个由蓬莱山辉夜制造的永恒和须臾的结界之中，那些带着口罩的医生们在我身后都吞了吞口水。
随着好像什么碎掉的声音传出，那个停止了时间的结界便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了。
“……好、好厉害……！”
“喂，你们啊……你们有人没听警示碰了这个结界吧！都把污秽带了进去！”
“我们曾经想过移动这名病患，不过我们发现无法移动就是了……”
一名医生流着汗和我说道，我大概也明白他们是想把千惠子这个占着房间的麻烦东西转到更偏僻的地方，顿时有种恶心的感觉出现，因为我知道想要转到其他地方并不是说病房不够用这些原因，而是想要多一个房间出来赚更多的钱。
而向矢人提出安乐死的原因也并非说真的是看到病人痛苦才这么提出的，他们也是想快点把这个将要给不起医护费的可怜虫除掉。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呢？这个被寄予希望的人里联合医院里面开始有种世俗的和医师精神背道而行的想法在产生？
而我现在做的事情对他们来说都是十分有利的，不仅解决了两个“不良债务”还可以因为把此等疑难杂症都医治好了而获得很好的名声。
只是知道自己被利用就很是不爽啊……
“幸好是今天打破这个结界，因为这个结界已经被污秽侵染，所以结界的效力慢慢地失去了，如果再迟一点或许病人就会在结界里面死去了。”
后面一群医生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后渐渐露出放心的表情。
“推到手术室里面去吧，要做外科手术了。”
那些医护人员麻利地把千惠子搬到带着轮子的病床上，然后火速就推了出去。
“那个……我斗胆问一句，贤者大人你有做过外科手术的经验吗？”
天马医生忽然问了这么一句，我知道这是因为他本着主治医生的责任才这么问的，他需要保证自己病患的安全。
“你怎么能这样和贤者大人说话？”
身边一个矮小的家伙拉了拉天马医生，那家伙是这里的院长之一，是相当注重声名的人。
“外科手术的经验吗？对不起，我真没有。”
听到我这么说，那些医生们的脸色都发青了。
“那、那么我们的医生来主刀吧……”
那个矮小的院长有点慌张了起来，他说话都有点颤抖。对于医务工作者来说，让一个没有开过刀的医生开刀，这可只是说笑也觉得胆寒呢。
“算了吧，就你们这些三脚猫功夫，等你们练好了再说。”
“但是……您也没有经验，这样子下刀未免不妥吧，我们这里姑且是有些人还是有外科手术的经验来着。”
“不需要，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我冷冷地抛下这一句然后走出了千惠子的房间。
“把矢人也推到手术病房，我要一起做。”
“一起做？！”
天马医生一下子就来火了，他推开那些慌慌张张的医生们跑了出来，然后快步跟了上来。
“喂！就算你是贤者大人，别以为你什么都能做啊！两个人一起做太鲁莽了！我作为主治医师不允许你这样干！”
天马医生的声音很大，这让我听着也很不舒服，
“那你也来帮忙好了，”
“不是这个问题！”
“这个手术对于你们医院来说还是少有的大手术吧！你们问心一句，在这里有谁真的有能力做胃部移植手术？”
“……”
天马医生一时间对不上话。
“就是没有人敢做吧！那谁做不是一样？”
“勇敢地踏出第一步吧，不踏出第一步的话就会永远地止步不前。”
“勇敢和鲁莽是不同的！贤者大人你完全没有经验！这还不如找几个有外科经验的人试着去做！”
说得很有道理，但不是无懈可击。
“天马医生，你说得很对，所以我是在勇敢地踏出第一步，是勇敢地。”
天马医生愣了一下。
“对于我来说确实是个挑战，但是未至于完全没有把握，天马医生，快换衣服，你就做我的助手吧。”
我抬起头，看着手术室着三个大字。这接下来就是未知的战场了。
“……好在我有过外科手术经验。我来督促你，我不允许你胡乱地动我的患者。”
确实是个好医师呢，因为这个医院里面有着好像天马医生以及小葵那样的医护人员，我才不至于对这个人里联合医院完全失望。
我推开门，戴上了防尘防菌的手术专用外套，虽然有点大这让我很难受，当我走入手术室里，我看到手术台下已经给我架好了垫高的架子，他们做事其实还挺周到的。
“贤者大人？！这么快就来了？！对不起，我还没有对病患进行麻痹……！”
我一看，原来是护士小葵，看来今天她也要在这里啊。
“不用！麻痹就我来好了。还有矢人呢？快点，我要同时进行移植和摘除手术！”
“是、是！马上就来的！”
小葵一如既往地还是那么慌慌张张，真担心啊，她真的能帮上忙吗？
这么想着，我对着千惠子使用了使其沉睡的法术，虽然她一直都是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但是谨慎起见我还是对她使用了法术。
“贤者大人，病患的腹部以及刀已经消毒好了，随时可以开刀，开刀的话就让我来吧。”
天马医生做事很快，但是他还是对我放心不下。
“不需要刀，我自己有，你就看着好了。”
我手上召唤出一把小刀，这是由灵力构成的小刀，其锋利度绝对不是那些普通的手术都可以相提并论的，而且很重要的是……我能保证绝对的干净。
我把灵力汇聚在眼前，这是我很少使用的法术，这让我能够看穿千惠子腹部的肌肉纹理以及里面坏死的胃部。
汇聚精神，手起刀落，我完美地切开了一道口子。
我随手也使用了法术把这个口子撑着，在他们的视线之中，我的手术刀就好像在舞蹈着一般，轻轻地探入胃腔，然后不用一眨眼的功夫，我就把连接着胃部的神经以及管道都切开了，我一手便掏出了发黑腐臭的胃。
能行！
虽然只有我才明白自己是怎么做到，但是对于人类来说这无疑就是不可置信。
“好快……！”
天马医生不由地感叹了一句，不过他并没有好像小葵那样只是看到我的动作就吃惊到大脑短路。天马医生很快从震惊之中恢复，因为没想到我的速度如此之快，他一路震惊所以根本没有监督到我的手术。
“但是那些胃部神经以及接连的食道……”
然后他把视线转向了千惠子敞开的腹腔。
“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天马医生大吃一惊，他用着本来想要给我擦汗的毛巾给自己擦了汗。
“灵力架子，为了好标示我已经用不同颜色把本来接连的内脏和神经都标示出来了，等下矢人的胃一到便可以很快地适配连接到了。”
我轻蔑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