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好了信封。然后与慧音对视。我们都知道这封信其实要交给谁。
“那天子酱，帮我转交给她吧。”
我点点头，然后扶着慧音躺下。
“是时候睡觉了。”
“是呢，一下子感觉好困。”
“那是因为你放下了心头大石，一下子轻松起来了。”
“是这样吗？那真是让人开心呢。”
我亲吻了一下慧音那皱巴巴的额头。
“睡吧，白酱。”
慧音带着温和的笑容好像小孩子那样笑着好像撒娇那般看着我，我苦笑着再次亲吻了她的额头，这一次她真的可以安眠了。
我坐在她的身边，就好像呵护着她那样唱着温柔又遥远的歌谣。
慧音在梦中梦到了过去的夕阳，那个高挑的慧音先生，那个看起来傻乎乎却有点臭屁的妖精，一起睡在那个寺子屋的那个吱呀吱呀的地板上，
“天子酱”
含着眼泪抱住了那个充满花香味道的妖精。随着妖精的一声软乎乎的咒骂，大家都笑了，似乎一切又逐渐地变得安逸，一同听着不知道从何方传来的温柔又遥远的歌谣。
直到直到落入了永远的沉睡。
“公主大人，我准备离开永远亭。”
在一如既往的晚饭桌上，铃仙优昙华院稻叶却说出让人不可置信的话。
铃仙的话十分突然，辉夜夹起的牛肉啪哒地掉落在桌子上。
“铃仙？”
辉夜瞪着眼睛看着语出惊人的铃仙。
“公主大人，我准备离开永远亭。”
铃仙十分认真地和辉夜公主说道。
“慢着，为什么你要和我说？”
“因为我知道师匠大人是不会答应的。而公主大人是永远亭的主人，如果您能允许我的出走，师匠大人就没有办法反对。”
铃仙一边说道一边把辉夜公主掉落的牛肉捡起来放到乘垃圾的盘子上。
“铃仙，你在这里过的不如意吗？还是说有什么困难？”
辉夜一脸担心地瞧着铃仙，虽然说辉夜和光鲜的表面不一样是个死宅，但是她对家人的关心却是真切的。
“不，公主大人，我在这里过得很好，在这里的生活很平静，师匠大人也把很多秘术教给我，我对你们很是感激。”
“但是？”
辉夜皱着眉头，她从铃仙的口吻之中读出了她出走的理由绝对不是她刚才说的那么肤浅。
“是的，公主大人，因为这里太安逸了，安逸得我都忘记了时间。”
辉夜寂寞地笑了出来：
“……终于想要前进了吗？”
“是的，这次战争我认识到一件事。”
看着铃仙的直率的表情，辉夜故作深沉地反问道：“认识到什么？”
“我想要拯救大家，但是，医术是有界限的，医术救不了大家。我要通过其他方面去努力。”
铃仙的眼神十分热切，和柔弱的表面不一样，一股炽热的灵魂在铃仙薄弱的身体里面熊熊燃烧，辉夜只是对视就知道了，这是和月人十分不一样的一股力量，和月人追求类似寂灭的状态不一样，铃仙是拥有追求的心，热烈追求的心，她完全沾染了人间的污秽，在没有大彻大悟之前她都不会停止追求，小小的安逸的永远亭可容不得这样的火种，而且也没有办法容下这样燃烧的灵魂。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铃仙。你已经成长为这么出色的人了。”
辉夜带着哀伤的表情感叹道，她刻意用“人”来形容铃仙。
“那么接下来呢？你要去哪里？”
“早苗小姐邀请我到妖怪山政府里面工作，我要和早苗小姐一起让幻想乡的大家过上正轨日子。没有战争，没有歧视，多少有点不平等也好，社会是和谐的，人类和妖怪都能愉快相处的日子。”
辉夜摇了摇头。她认为这不过是理想而已，是不可能成为现实的理想主义乌托邦。
但是辉夜却没有劝说铃仙留在永远亭。
“想做就去做吧，铃仙，这是你的权力，永远亭从来没有逼迫你成为我们的奴隶，只是当你想要回来的时候，永远亭永远向你开放，但是你回来的时候，我希望你是因为直面了残酷的人间而选择了安逸，而不是逃避而选择了安逸。”
辉夜伸出手摸了摸铃仙的脑袋，与刚才一席话交接起来便让铃仙一下子模糊了视线。
“这是你必然面对的修业，我为你自豪，铃仙，你已经不是那个害怕他人眼光的软弱兔子，而是一个有着坚韧灵魂的温柔兔子。”
说完，辉夜看向了在门外的我，我默默地点了点头，不由地笑了出来。
这个胆小的月兔终于迈出了前进的一步，作为曾经加害者的我来说，多多少少都有点欣慰。
“谢、谢谢你……谢谢你，公主大人……”
颤抖的声音挡不住这里面坚韧的意志，一句话多少感情多少年华，除了我，也只有铃仙自己知道。
我默默地穿过重重的结界，走入了深在地下的地下牢房。
打开最里面的牢房，踢开满地的一大块又一大块如同树皮的“不明玩意”，抬头看了一眼把自己钉在十字架上裸体并鲜血淋漓的八意永琳。
“是你，四季苍姬。”
永琳不用抬起头，她显得苍老的声音就说出了我的一个名字。
按道理，她不应该知道我这个名字的，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你看起来身体不是很好，虽然你是蓬莱人。”
永琳猛地抬起头诧异地盯着我。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个名字？！”
“在我面前，一切谎言，一切隐瞒，都毫无意义。”
虽然被六寸的钉子钉住双手双脚。但是永琳的肩膀还是激烈地被愤怒刺激到颤抖。
“哈哈哈哈哈……”
永琳在愤怒的最后居然狂笑了出来，完全就不像我认识的永琳。
“也罢！你能知道这段过去！也就代表了你彻底超越了这个世间的轮回变成了不能被世间接受的神。这样代表着你必须用着人心去承受绝对的孤独。”
我很清楚永琳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和妹红说的话是对的，孤独已经成为了我的命运。”
永琳邪魅地看着我，笑得完全不像曾经的她。
“对，就好像我这样，被污秽缠绕是我成为蓬莱人后必然的命运，无论如何清高也好，我的身体如何清洁也好，也无法逃避，以这幅蓬莱人偶那样的身躯坠入恶鬼道！这就是我们的命运！”
永琳不断地笑着，她的面容和身体不断地趋向衰老，她的头发，皮肤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狂笑之中她的牙齿一颗颗跌落，看起来十分恐怖。
五分钟后，整块浮肿的皮囊终于停止了增长并破裂坠下，鲜血淋漓的正常样子的永琳就好像从皮囊里面新生那样出现，虽然，她依旧被钉在高高的十字架上。
对，她保持着血淋淋的姿态以及地面那些一块块如同树皮的脱皮是因为不断在天人道衰败以及蓬莱人不死的特性之中轮回而导致的。
等到她疲劳地看着我，看似恢复了意识。
“铃仙她决定去妖怪山帮助早苗了，她想帮助早苗建立一个人类和妖怪和谐共处的幻想乡。”
一脸疲倦的永琳听完之后居然露出意料之外的欣慰的笑容。
“你不是憎恨铃仙吗？”
“她出现了我所不能拥有的品质，我明明知道作为月人是不必要在意的，但是本能上却在妒忌她，这就是我觉醒了人心最为重要的证据。”
永琳咬了咬牙。
“我爱惜铃仙，所以觉醒的人性不断地在逼迫我用食用她，侵害她，食欲和这两大原始的人望不断地摧毁着我的理智。”
“这也好，离开我是好事情，我不想对她下手，毕竟她是我最为爱惜的徒弟。虽然她要做的事情很愚蠢。但是我也要祝福她，就算这个祝福带着不洁……”
永琳无奈地笑着，苦恼但是又开心。
月人人格以及觉醒的人性相互的矛盾让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十分矛盾。
如同妖怪那样，她得了心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的心病。
真是讽刺，一个能做到绝对不让人死亡的绝世医师到了最后却无法医治自己的病，只能够用这么残酷的方法控制着自己不去做出过分的事情。
“以后就没多少我们的事情了，时代是属于年轻人的。”
永琳抬起头，感叹了一句。
对，确实如此，我们谁都不曾想象过我们这些人会被时代抛弃，岁月无情地和我们这群老人说以后就是年轻人的时代了。
皎洁的月光照在满身鲜血的永琳身上，折射出无奈又懊恼的红光。
为何别离总是圆月？
我无法回答，只能说，这就是这个疯狂的世界的恶作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