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兹玲?”
或许由于脸也肿起来了说话也有点含糊。
我看到了娜兹玲的手举起,我的身体不由地缩了缩,但是娜兹玲只是一巴掌扇过来。
“啪。”
轻轻的声音响起。
脸上根本就不疼,这一巴掌,根本没有用力。
但是,为什么我的心会那么疼?
晶莹的泪珠从娜兹玲的脸颊滑过。
娜兹玲的嘴巴张开,一动一动那样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慢慢地抓住我衣襟提起我的手缓缓放下,然后就那么坐在我的肚子上,一动不动。
我勉强撑起身子,看着娜兹玲那豆大的泪珠一颗颗地从眼睑上滚落,我不知道她怎么了,但是仅仅是看着她这幅样子,我的心就好像被什么挖开那样,那么空洞,那么难受。
“娜兹玲……”
我伸出手去想要给娜兹玲擦拭她的眼泪,但是还没有触碰到娜兹玲那圆圆的脸蛋的时候,就被她一手拍开。
“……别管我!”
不由地生气了,但是,我没有表露,因为比起生气,我更担心娜兹玲。所以,我再次伸出手去抚摸娜兹玲的脸颊,这一次,娜兹玲没有拍开我的手,而是呻吟了一句“别管我。”
她激动得唾液都流了出来,滴落在我的脖子上。
冷冷的唾液滑过我的脖子,就好像一把刀滑过我的喉咙。
“……娜兹玲,”
“……别管我。”
娜兹玲再次说出这么一句来回应我的话,然后她缓缓地离开了我的肚子站起来。
我的心一惊,马上爬起来,我看着扶着墙的泪眼婆娑的娜兹玲,她没有回答,只是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转过身。
这个背影,这个痛苦又悲伤的背影,我……我……我怎么可以忽视!
“娜兹玲!”
“别管我!”
娜兹玲小小的身躯爆出了绝大的声音,我被她的气势镇住了,没敢再多说一句,娜兹玲偷偷地瞄了我一眼,然后用着以为我看不到的姿势擦了擦眼泪就那么跑了出去。
我无力地轰然倒下。
看着破烂的天花板,怅然若失。
我……
到底怎么了?
根本就不想动,甚至看着地面上掉落的宝塔,我也没有第一时间捡起来。
我只感觉到各种劳累。只想早点睡觉。
我闭上了眼睛,这次我没有阻止自己遁入虚无。
“寅丸星大人!寅丸星大人!”
感觉到脖子有什么东西在骚动,我终于从深邃的睡眠里面清醒了起来。
我摸了摸脖子,然后提起了一只小老鼠。
“……寅丸星大人你好,我是高飞。”
小小的老鼠闭上眼睛压了压自己的头。
好像在致歉那样额头的皮毛有点皱褶。
“对不起,好像,睡着了。”
我把高飞抱在怀里然后缓缓地从地面上爬起来,
“我睡着了么?”
“是,在我醒来的时候,您已经就这样睡在地板上。”
高飞回答了我的问题。
娜兹玲呢?那种怪异的事情真的是现实吗?
脖子传来了奇怪的钝感,我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有额头。脸上肿起来的包包让我知道这一切并不是幻觉。
我扶着自己的头用着蹒跚的脚步走了出去。
“寅丸星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
“怎么了?”
“在寅丸星大人滚落楼梯的时候我来不及逃出来,被楼梯砸昏了,一醒来后,米奇、米妮还有唐纳德都不见了。能带我去找它们吗?”
“但是……我可不擅长找东西啊。”
“没关系的,因为我们是式神,又是同一个主人,所以我知道它们在哪里。”
我看着这只可怜的小老鼠,他说话有点慢,和米奇他们不一样,不像是一个思维敏捷的动物,这一点……莫不是和我有点相像呢?
我似乎也没有多少继承猫科动物特有的灵性,除了模仿毘沙门天大人赚取信仰升格之外,我又何德何能享受着现在的地位呢?
不由地苦笑了出来。这也是一种缘吧,“嗯,可以喔,只不过就拜托你指路了。”
“是,谢谢寅丸星大人,您真是一个好妖怪。”
好妖怪吗……对我来说只是一种夹带着私欲的善行而已。
我就那样捧着高飞,走在了人间之里的大道上,人流依旧熙熙攘攘,和刚才不同的是,山边的那一缕金边慢慢地消逝,只留下了蔚蓝空洞的天空。
灯,一盏盏地亮起,我的身上披着喧嚣的多彩的光,我微微弯着腰,缩着肩膀,只有我的胸口里面黯淡无光。
除了手里捧着的高飞,我就如同出现在这个人里美丽夜街图里面的另一个图层的角色那样与世隔绝。
就这样,带着孤寂的冷意,一步步走出了人间之里,穿过外围那冻心的稻田,最后来到了无缘塚的外围。
无缘塚是埋葬着各种来到幻想乡里不幸死去的人类的乱葬岗,来到这里总有一种不吉利的感觉。
我抱了抱自己的肩部,从山那端吹来的寒意还是探入我的胸口,刺得我浑身发抖。
黯淡无光的夜空下,也是死寂的无缘塚,死人的怨恨似乎从山丘的那边慢慢散发。
“就在前面。”
高飞指了指前方不远的地方,在这黑暗的地方,那里却有一点昏暗的光。
我一步步慢慢靠近,却又不敢接近,因为我知道那个地方是娜兹玲在幻想乡的小屋。
她不愿意与我们寺庙里的人一起住,按照她的说法就是她可是伟大的昆沙门天派来的妖怪,又怎么可能和信徒在一起住。
最后我在适当的地方停下,在保证娜兹玲无法注意到我的气息的范围内放下高飞。
“或许这也是娜兹玲大人想要的吧。”
本来我想要离开的我因为听到唐纳德的声音,所以止住了离开的脚步。
“但是娜兹玲大人,您真的能和寅丸星大人决断吗?”
“啰嗦。”
娜兹玲的声音带着哭腔,就好像哭了很久那样。
“那是不可能的。”
米妮的声音从小屋那边传来。
“毕竟越是讨厌,就越是会在意她,那会是刻骨铭心一般的感觉。这是我们拥有情感的存在无法解决的难题。”
“……啰嗦。”
“再说娜兹玲大人根本不是讨厌寅丸星大人。”
“所以这样才让我头疼……”
“不如老老实实地把一切都说出来吧,这么憋着是为了什么呢?”
米奇突然插入的话让小屋瞬间沉默了下来。
一会,传来了娜兹玲啜泣的声音。
不知为何,我突然捏住了自己的心,这份痛楚让我感觉到脸颊发热,周围一切又开始和下午那时候那样变得模模糊糊,好像我的就要失去自己的心。
“……米奇,你是这里跟着娜兹玲大人最久的式神,你知道不应该说这话的。”
唐纳德的声音有点尖,似乎它着急了起来。
“但是我就是要说,娜兹玲大人这样下去……可是……”
“米奇!这是不应该被知道的感情。娜兹玲大人可是那个毘沙门天大人那里来的圣兽,虽然远离毘沙门天大人已久,但是,娜兹玲大人可是佛门弟子,决不能被人知道佛门弟子居然对他人产生爱慕之情。”
米奇被唐纳德的话怼得说不出话。好像咕哝了什么,但是,就算是我那野兽的听觉也听不清楚。
“……米奇,谢谢你。”
娜兹玲带着浓浓的忧伤说出了感谢的话语。虽然我很愚钝,但是,我也似乎明白了什么情况。
“我跟着星已经太久了,但是这么久以来,我都没有忘记了昆沙门天大人的样子了。尤其是昆沙门天大人对着星使用了封印心智的法术。”
娜兹玲的话一出,我一下子抱住了脑袋。
什么?封印心智的法术?!
“明明是我表白在先的,是我把稳重、悟性极高的星从成佛的状态拉下了佛坛,使得她只能成为升格的野兽。是我毁了她的道行。”
我瞪直了眼睛。不敢想象,这是戏弄吗?这是娜兹玲的恶作剧吗?不,绝对不是的,娜兹玲看起来很自以为是,不容易接近,但是,我知道的,就是因为她这种个性,所以!如此悲伤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说什么假话的!不对……还有更多……我心里面的声音,还有更多。
“如果接受惩罚的话,我愿意接受,但是……却把星也一起惩罚,把那个沉稳、可靠的星变成这样单纯的愚钝的存在……还要派我过来监视,让知道一切的我怀着爱意,悔意去面对现在的星……我……为什么会这么残酷……!”
娜兹玲……原来你一直都是这样看待我,守着自己心中的秘密,一直在我的身边……我已经忍无可忍了。
心中似乎有什么一下子冲破了限制,眼前一切变得豁然开朗。
啊……啊……
感觉到了。
我的身体,我的思维,我的灵魂,仅仅是冲破那个限制的一瞬间,就变成了如此开阔。
我也一下子想明白了,我那愚钝的话肯定刺得娜兹玲的内心鲜血淋漓,与爱着的人在一起,却被如此玩笑对待,她又怎么可能忍受得了?
那个纯情又胆小的娜兹玲,又怎么可能会不爆发?
这是多少年来的压力积累?我根本无法想像。
我不可能不给她一个回应!就算和佛道偏离,我都不能不去面对这段情孽!
“娜兹玲!!!”
我冲了过去,挥出虎爪直接把娜兹玲的小屋外墙拍碎。
这种为了逃避我而做出小屋,已经不需要了!!!
我从破坏的烟雾之中走了进去。
把我威武雄壮的姿态展露在娜兹玲的面前。
娜兹玲惊讶地看着我的出现,她马上捂住自己的嘴。
但是这没有一点作用,我可是猛虎,一只手抓住了娜兹玲的手臂,然后硬生生地扳开,
“星!你……”
还不让她说完,我就把自己的嘴唇直接顶上。
瞪着眼的娜兹玲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然后……一直强行维持着的自大形象瞬间倒塌,在我的吻下,变回了当年那个机灵的小可爱。
不知道多久,我才松口。
然后狠狠地坐下,看着娜兹玲,这一次,我伸出手去,抚摸着她那柔软的脸蛋,给她擦拭掉因为感动而夺框而下的泪水。
我看着她,千百年来,从来没有用过的深情眼眸去看着她。
“娜兹玲。”
我才轻轻呼唤,娜兹玲就抱了过来。那是她第一次主动的拥抱,如此深情,又如此醉狂。
“……别管我。”
她红着脸和我说道。
“就这样就好……”
说罢她轻轻地把我推倒。
鼠儿们赶紧逃窜,总之今夜,谁也不准提及,谁也不准知道。
第二天,所有人都被我的变化吓坏了。
甚至圣大人在想要惩罚我的时候,被我那幅认真的眼神震慑到说了一句“变得如此坚毅,想必你一定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就不再过问。
唯一问题是,似乎我化身的毘沙门天过于有威严而导致参拜客都不太敢直视。
似乎我的气势因为心智被解放,所以锋芒毕露,这样对于佛家人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这也只是小事情,我一定能够解决!
“星。”
听到娜兹玲的呼唤,我转过身。
娜兹玲,这只一直都挺臭屁的老鼠用着温和的眼神看着我。
现在的自己看着她,都忍不住抚摸她的脸蛋,这种心生的爱意根本难以断绝。
“以前的你也是这么喜欢抚摸我呢。”
“厌烦吗?”
“不会。”
相视一笑,这种幸福的日子让我实在有点冲昏了头脑。
但是……这其实并不会,我其实某种意义上还是很清醒的。
“要出去吗?”
“是的,昨晚似乎把宝塔忘在了那个破屋子里。现在要去拿。”
“……”
我注意到娜兹玲表情上的阴霾。
“怎么了?”
“只是觉得解放了心智了的你也会忘了这些事情有点不爽而已,你当年可是最靠谱的。”
“昨晚都那样了,哪里管得了这事情。”
娜兹玲一听马上脸刷的红了起来,她抿着嘴对着我用小粉拳打打打,好像昨天那种杀人拳头是不存在一样。
受够了粉拳的“治愈”,我挥挥手就打算走出寺外,娜兹玲跟了过来,如同刚嫁人的小媳妇那般跟在我的后面。
走到人间之里的大道上,依旧熙熙攘攘的人流,我不再觉得孤单,牵着娜兹玲的手让我感觉到在人间根本没有苦痛,只有快乐。
我们一起走到了昨天那个破屋子里,果然,宝塔就稳稳地躺在了地板上。
那时候的我果然丢三落四呢,这点东西丢了完全没有注意到,不得不说毘沙门天大人的封印心智的法术还真的是厉害啊。
我走过去,十分轻松地拾起了在地上的宝塔。
然后转过身。
?
我感觉到内心有什么一瞬间就被压住,然后……
眼前的视线一下子模糊了起来。
我踉跄了一下,好在娜兹玲扶住了我不让我跌倒。
慢着……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宝塔啪嗒地从手中滑落,娜兹玲扶着我然后蹲下拾起宝塔,宝塔在她的手上颤抖着,但是最后她还在决意把宝塔放到我的手上。
“难得找到的宝塔就不要丢掉了。”
喔、哦……
我抱住宝塔,然后摇摇缓缓地站直了。
“回去吧。”
娜兹玲的声音有点奇怪,但是我听不出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脑袋昏昏的,什么都想不到。
就是觉得……脑袋好疼,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诶!什么时候肿起来啦?
“你好像撞到头了,赶紧回去吧。”
“啊,啊……是呢。”
我就那么被娜兹玲搀扶着走了出去。
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娜兹玲搀扶着我的时候,会不停地流泪。
搞不懂。
“娜兹玲……你怎么了?”
“别、别管我。求你了……”
自大的娜兹玲这么说的话,我也只能闭口不谈了。
希望,不是因为我丢了宝塔才会这样。
我还要娜兹玲多多给我找回丢掉的宝塔呢。
我揣着宝塔被娜兹玲用着极其不适的方式,搀扶着一步步往前走去。
“这……”唐纳德看着寅丸星以及扶着她的娜兹玲,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封印心智的法术保存在宝塔里面,只要寅丸星大人再次接触宝塔,她的心智就会被再度封印。而这样的事情在几百年前已经发生过一次。”
米奇抬起头,带着忧伤地说道。
“所以那时候你才说,其实根本不用担心吗……”
唐纳德也不由哀伤了起来。
“而且寅丸星大人一旦解放了心智,就要娜兹玲再次封印,按照道理来说只要宝塔在,寅丸星大人就会一直是那种单纯又有点愚钝的样子。让娜兹玲大人不停地找寻宝塔,也是毘沙门天大人对她的一种惩罚吧。”
米奇解释道,他的解释让唐纳德深感震撼:
“毘沙门天大人也太过分了,不仅仅让相爱者相互可见却无法倾吐心声,还要让娜兹玲大人做出这样痛苦的事情……!”
“不,唐纳德。”
米妮抬起头,看着逐渐远去的寅丸星和娜兹玲。
“不是的,对于娜兹玲大人来说,追求的结果根本不重要,但是这个过程却极其重要,就算是这样的寅丸星大人,娜兹玲大人依旧都会深埋着爱意,陪伴着她,纵使没有获得她的爱,但是,就是在她的身边,已经足够了,她们……会一直一直地在一起。围绕着诅咒的宝塔,永远持续下去。”
高飞眨了眨眼睛。
“我说,我说啊,我有个想法,虽然,不知道对不对喔。”
“其实,寅丸星大人不停地丢东西是不是……和被诅咒的宝塔有关,因为她被封印的心智知道丢掉宝塔可以解除封印,所以她才如此丢三落四,总有一次丢了宝塔找不回来的时候,便再次与娜兹玲大人重逢……”
高飞的话让在场的小老鼠们都说不出话。
谁知道呢?
这是它们永远都猜不透的,在这人间苦海之中轮回的痛苦与快乐。
这也只有在娜兹玲那一点点滴落的泪花之中不断地诏示,这份被隐藏,被诅咒的爱是如此的纯粹,如此地伟大。
这是一道不需要结局的爱,没有终结的永恒的爱。
在小老鼠们的目送下,两人的身影没入了人间之里大道,这条世间的河流里面。
冬日的荒唐故事就这么消失了。
但是就在小老鼠们没有注视到的人流之中,寅丸星揣在怀里的宝塔却忽然掉落。
在悄无声息之中,新的故事或许又要开始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