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左道坐在那儿，沉默了大概有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他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丰富多彩。
先是愣住，像是没听清赵雅说了啥；
然后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接著眼睛慢慢睁大，瞳孔微微收缩，嘴唇也开始颤抖了。
那演技，那层次感，那节奏把控，简直绝了。
不去拿个影帝都算是演艺圈的损失。
当然了，这是姬左道自认为的。
王刚捂著脸，看著姬左道那副表情变化，心里头那叫一个气啊。
妈的，这小子演得也太浮夸了吧？
你那表情变化都快赶上川剧变脸了，能不能稍微走点心？
可赵雅看不到啊。
她此刻正沉浸在“我终於说出来了”的巨大情绪波动中，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著转，哪还有心思去分辨姬左道那表情是真还是假？
或者说，她就吃这套。
她只看到，她失散了十九年的儿子，在听到真相后，露出了震惊、难以置信、然后是悲伤的表情。
那表情，让她心都碎了。
“你……你说什么？”
姬左道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丝颤抖，听著就跟真的受到了巨大的衝击似的。
他微微歪著头，看著赵雅，眼神里带著一种“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的茫然和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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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
赵雅看著他这副模样，眼泪终於忍不住了，顺著脸颊滑落下来。
她伸出手，想要去拉姬左道的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怕他会拒绝一样。
“我知道，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你真的是我儿子，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
“当年……当年不是我想要扔了你的……是他们，是王家那个老不死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说到最后，几乎是在泣不成声了。
“我醒来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他们告诉我，我只生了一个……我以为……我以为是真的……”
“我的记忆被篡改了……我真的不知道你的存在……如果我知道，我怎么可能把你扔掉？你是我儿子啊！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直接扑上来，一把抱住了姬左道。
那力气大得，跟要把姬左道揉进自己身体里似的。
姬左道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放在了赵雅的背上。
那动作，看著有些笨拙，有些生疏，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一样。
但实际上，他心里头正在疯狂地给自己点讚。
完美。
太他妈完美了。
这个拥抱的时机，这个动作的尺度，这个表情的控制，全都是教科书级別的。
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赵雅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颤抖，听到她在自己耳边压抑的哭声。
ok，可以放大招了。
姬左道开口了。
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丝哽咽，听著就跟真的哭过了一样：
“妈……”
就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却像是一颗炸弹，在赵雅心里头轰然炸开。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后，她抱得更紧了，哭得更大声了。
“哎！哎！妈在！妈在呢！”
她一边哭，一边用手抚摸著姬左道的后背，那动作，轻柔得很，跟抚摸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妈在呢……妈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再也不离开了……”
姬左道把脑袋埋在赵雅的肩膀上，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感受著那股温暖的、带著淡淡皂角香气的怀抱，他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很陌生。
暖暖的，软软的，像是一团棉花糖，堵在胸口，甜丝丝的，却又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在哀牢山上，娘娘也抱过他，但娘娘抱他的时候，多半是在琢磨他哪块肉比较好吃。
狗爷也抱过他，但狗爷的怀抱是硬的，硌得慌，而且狗爷身上总有一股子狗味儿，熏得他头晕。
大师傅、二师傅、三师傅就更不用说了，那几个老东西抱他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在研究他的骨骼构造，或者是在给他上药。
他从来没有被这样抱过。
被一个温暖的、柔软的、带著母性气息的怀抱，紧紧地、小心翼翼地、仿佛他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一样地抱著。
姬左道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那种真实的、不加掩饰的情感，让他心里头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很陌生。
他不太確定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不討厌这种感觉。
甚至有点贪恋。
妈的，不行。
姬左道在心里头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他是来抄家的，不是来认亲的。
他怎么能產生感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