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决定他们能不能走的,偏偏是个迈不过去的坎——家庭成分。在那个年代,成分就像一块铁砝码,直接压着人的前途命运,分量重得很。
这成分的“好”与“坏”,不是谁说了算,是经过严格政治审查定下来的。队里有个叫李建军的知青,父母都在部队工作,那就是根正苗红的“红色家庭”子弟。
前阵子公社招兵,他没费啥劲就报上了名,体检一过,直接就穿上军装走了;还有个女知青,父亲是工厂厂长,上个月城里工厂招工,她填了表,没几天就接到了返城通知。
可要是家里成分不好,那就完全是另一个光景了。队里的王磊,父亲以前是商店老板,被定性为“背离人民立场”,家里成了“黑帮家庭”,他自然就是“黑帮子弟”。
上次公社招拖拉机手,他明明考试成绩最好,可名单一出来,压根没他的名字。后来才知道,负责招工的人说:“这种成分的,就得扎根农村改造,不能给城里添麻烦。”一句话,就断了他所有的念想。
姜山固的情况,就卡在中间不上不下。他既不是“黑帮子弟”那样背着枷锁,也不是“红色子弟”那样有坦途可走。他是自己揣着对廖晓东的崇拜,心甘情愿来这“广阔天地”的,本想着靠自己的双手干活,在苦日子里磨砺自己,可现在,他却越来越迷茫了。
起初他还觉得新鲜,跟着社员学插秧、学割麦、学喂牲口,每天都有新东西学,日子过得挺充实。可等他把这些生产技能都摸透了,甚至比有些老社员干得还利索时,眉头就开始不自觉地紧锁。
繁重的农活他早就习惯了,可日复一日的重复,让他渐渐迷失了方向——每天都是下地、干活、吃饭、睡觉,除了新流的汗是热的,生活里再也没有半点新意,他完全找不到自己的价值在哪儿。
“要是每天都学不到新东西,我不就成了浑浑噩噩熬日子的废人了?”每次想到这话,姜山固就觉得度日如年,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心里憋得慌,他就想找人聊聊,问问别人心里的理想,看看能不能从别人身上找到点方向。有次歇晌时,他凑到相熟的老社员张大叔身边,一脸茫然地问:“张大叔,您说,人活着的价值到底是啥啊?”
张大叔把烟袋锅子往石头上磕了磕,捋起袖子,露出胳膊上虬结的肌肉疙瘩,声音洪亮:“价值?那还不简单!看谁力气大呗!力气大,能干活,能多挣工分,养活一家子,就是好样的!”
这话直白得让姜山固没法反驳,可他心里更苦恼了——他要的不是这样的“价值”啊!他又去问其他知青,得到的答案不是“能返城就好”,就是“挣够工分换粮食”,跟张大叔的话大同小异,没一个能说到他心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