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铎闯入乾清宫,手执金牌,勇卫营的将士无人敢拦。
他双目赤红,胸中怒火如沸,一路疾冲至暖阁前,猛地踹开殿门。
崇祯正枯坐御案后,面如死灰,盯着案上那杆新式火铳出神。
忽见钱铎破门而入,手中竟提着一条不知从谁身上扯下的腰带,眼中杀意凛然,不由得浑身一颤。
“钱铎!你.....你想做什么?!”崇祯惊怒交加,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钱铎一言不发,几步抢到御案前,扬起腰带便抽!
“啪——!”
腰带带着风声,重重抽在御案边缘,震得笔架砚台齐齐一跳。
崇祯吓得向后一仰,险些从御座上跌下来。
“你疯了?!竟敢对朕动手?!”崇祯又惊又怒,慌忙起身向后退去。
“动手?我今日便是要打醒你这昏君!”钱铎声音嘶哑,眼中怒火如炽,“新式火铳的图纸、工匠,你交给谁了?工部?兵部?那群蠹虫何曾有过半分忠君之心?他们眼中只有银子!只有权柄!你竟将国之重器托付于他们手中?!”
他步步紧逼,腰带如毒蛇般连连抽向崇祯,吓得崇祯踉跄躲闪,狼狈不堪。
“建虏得了火器,锦州城破,麻登云殉国!多少边军将士要因你这昏聩之举血染沙场?!多少百姓要因你之失流离失所?!崇祯——你这皇帝,当得可还心安?!”
每一句质问,都如重锤砸在崇祯心头。
他面色惨白,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暖阁外脚步声杂乱,韩爌、周延儒、钱龙锡等人闻讯匆匆赶来,正见到钱铎手持腰带,追着当今天子猛抽,口中怒斥之声不绝于耳。
“住手!钱铎!你竟敢行刺君上?!”周延儒厉声喝道,却不敢上前。
钱龙锡更是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钱铎闻声,猛地回头,目光如刀扫过几人:“行刺?我是在替天下人教训这昏君!”
腰带着风,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崇祯从御案后狼狈滚出,绯黄龙袍被腰带梢扫过,留下一道灰白的印子。
他踉跄着向殿角退去,脚下一绊,险些摔倒在鎏金铜炉旁。
“钱铎!你....你疯了!”崇祯声音嘶哑,脸色煞白如纸,哪还有半分天子威严。
韩爌、周延儒、钱龙锡几人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睁睁看着当今天子被一个臣子追着抽打。
“钱铎!快住手!”周延儒终于忍不住,壮着胆子冲进暖阁,伸手欲拦。
钱铎正追到兴头上,见有人挡路,看也不看,反手就是一腰带抽过去!
“啪!”
腰带重重抽在周延儒伸出的胳膊上,绯红官袍瞬间绽开一道口子,底下的皮肉火辣辣地疼。
“啊!”周延儒痛呼一声,连退数步,撞在钱龙锡身上。
钱龙锡慌忙扶住他,脸色比崇祯还白:“钱铎!你......你连阁臣都敢打?!”
“打的就是你们这群蠹虫!”钱铎喘着粗气,额上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眼中怒火却未减分毫,“新式火铳图纸泄露,锦州城破,麻登云殉国——你们一个个站在这里,哪个没责任?!工部、兵部那些烂账,你们当真不知?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等着分银子?!”
钱铎不再理会几人,继续如同疯虎般追着崇祯猛抽。
那腰带带着风声,每一下都抽在御案、座椅上,碎木飞溅,吓得崇祯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周延儒、韩爌等人想上前阻拦,钱铎反手便是一记横扫,“啪”地抽在周延儒胳膊上,疼得他“哎哟”一声缩了回去。
钱龙锡躲闪不及,肩头也挨了一下,官袍顿时裂开一道口子。
“疯了!疯了!”周延儒又惊又怒,却再不敢上前。
崇祯踉跄着躲到一根殿柱后,喘着粗气,脸色煞白如纸。
钱铎也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手中腰带垂在地上,胸中那股怒火却仍未平息。
崇祯已退到暖阁角落,背后是冰冷的墙壁,再无退路。
“朕......朕也是被蒙蔽......”崇祯声音发抖,试图辩解。
“被蒙蔽?”钱铎猛地扬起腰带,却没抽下去,只是用腰带梢指着崇祯的鼻子,“你是皇帝!天下万事,最终都要落到你头上!被蒙蔽就是你最大的罪过!良乡杀乡绅时,我说过什么?我说这大明朝的根子烂了,烂在这些高高在上、闭目塞听的官老爷身上!你当时怎么答的?你说你会改!会彻查!”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激动而嘶哑:“改了吗?查了吗?通州仓三百万两亏空,抄出几个太监、几个胥吏就完事了?背后那些吸血的勋贵、文官,你动了一个吗?!现在好了,火器图纸泄露,锦州丢了,接下来是不是要丢宁远、丢山海关?等到建虏打到北京城下,你是不是还要说‘朕被蒙蔽’?!”
这番话像一把把刀子,扎得崇祯浑身颤抖。
他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钱铎说的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我.......朕.....”崇祯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钱铎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腰带再次扬起——
“啪!”这一下抽中崇祯肩膀。
龙袍应声裂开一道口子,底下的皮肉瞬间红肿起来。
崇祯闷哼一声,疼得眼眶发红,却咬紧牙关没叫出声。
暖阁里一片死寂。
周延儒强忍疼痛,厉声道:“钱铎!你竟敢在殿上殴打君上,此乃十恶不赦之罪!皇上,请即刻下旨,将钱铎凌迟处死,以正国法!”
崇祯躲在柱子后,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却怔怔地落在地上那支新式火铳。
他看着那火铳,脑海中忽然闪过无数画面:
钱铎在良乡杀乡绅时,曾说过“朝廷法度已死,唯有以血洗血”;在通州查仓案时,他宁可不要那几十万两银子,也要逼死张彝宪、掀开三百万两亏空;还有那日在建极殿上,他当庭痛斥“皇上用人不明,察人不细”......
这样一个连死都不怕、连皇帝都敢骂的人,为何要私吞银子?为何要私造火器?
然后,他想起钱铎刚才的质问:
“新式火铳的图纸、工匠,你交给谁了?工部?兵部?那群蠹虫何曾有过半分忠君之心?他们眼中只有银子......”
崇祯缓缓从柱子后走出来。
他头发散乱,龙袍皱巴巴的,脸上还有一道被碎木划出的红痕,模样狼狈至极。
可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顿悟。
“闭嘴。”崇祯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延儒的呵斥戛然而止。
暖阁里只剩下炭火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
崇祯走到那支火铳前,弯下腰,亲手将它捡起。
他抚摸着枪身上那些精巧的机括,指尖在膛线刻痕上缓缓划过。
“钱卿,”崇祯抬起头,看向钱铎,声音干涩,“钱卿......你是对的......”
此言一出,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延儒张大了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发不出声音。
韩爌和钱龙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皇帝......竟然向钱铎认错?
钱铎也微微一怔,眯起眼睛看着崇祯。
崇祯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踉跄,却不顾仪态,走到钱铎面前,深深一揖:“是朕......是朕错了。”
崇祯维持着作揖的姿势,声音嘶哑却清晰:“朕不该疑你贪墨,更不该将火器铸造之事托付给那些蠹虫。锦州之失,边军之殇,百姓之痛.......皆是朕昏聩所致。你打朕,打得对。”
他直起身,眼中满是悔恨和痛苦:“朕不该将火器之事交给工部和兵部。朕......朕本以为,朝廷衙门总比个人可靠,却忘了那些蠹虫眼中只有私利,哪有半分家国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