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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锦州失陷,竟是朕的错?!

都察院后衙的值房里,炭火盆烧得半死不活,偶尔噼啪炸开几点火星。

钱铎斜靠在一张半旧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话本小说看得出神。

自那日被廷杖三百,“死”在乾清宫外后。

他便再也没有去上过早朝。

几趟的穿梭,他已经赚了不少的钱,也懒得去搭理崇祯。

“钱兄。”

王浏端着一杯刚沏好的茶走进来,轻轻放在钱铎手边的小几上,脸上却带着几分好奇与担忧。

“你都在我这值房里待了五日了。”王浏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外头可都传遍了,说你那标营两员虎将被关在诏狱,生死不知。你倒好,每日在我这儿看书喝茶,优哉游哉。你真不担心燕北和李振声?”

钱铎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雨前龙井,水倒是烧得滚烫,在这大冷天喝下去,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担心?”他放下茶盏,嘴角微微一扬,“有什么好担心的?”

王浏皱眉:“诏狱那是什么地方?进去的人,有几个能全须全尾出来的?燕北和李振声虽是武将,可也不一定扛得住吧?”

钱铎轻笑一声,躺在椅子里,笑道:“王兄,你太小看燕北,也太小看吴孟明了。”

他捏着话本,随意翻弄着。

“燕北是什么人?锦衣卫出身,在北镇抚司待了整整七年。从最底层的力士做起,一路升到试百户。诏狱里那些门道,那些人情,他比谁都清楚。”

钱铎顿了顿,眼神深邃,“你以为他被关进去,就是砧板上的鱼肉?错了。他在诏狱七年,救过的人、结下的善缘、握住的把柄,多了去了。那些狱卒、刑吏,谁敢真往死里整他?”

王浏愣了愣,随即恍然。

是了,他怎么忘了这一茬。

燕北当年在锦衣卫,就是以手段狠辣、心思缜密著称。

这样的人,在诏狱那种地方待了七年,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

“那吴孟明呢?”王浏又问,“他如今是锦衣卫指挥使,皇上的心腹。你‘死’了,他难道还会顾忌什么?”

“正因为他如今是指挥使,是皇上的心腹,他才更不会动燕北和李振声。”钱铎淡淡道,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吴孟明这个人,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谨慎,太过谨慎。”

他抬眼看向王浏:“经历了前面几次的事情,他可不会认为我已经死了。

而只要我没死,他便不敢动我的人!”

王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钱铎说得对。

吴孟明若真是个莽夫,也坐不上指挥使的位置。

“那......你就这么等着?”王浏迟疑道,“等皇上哪天想起你,再召你回去?”

“没错!等!”钱铎脸上露出一抹冷意,对于崇祯这次收拾他,他可是充满了怨气。

他为崇祯办了不少事了,可崇祯竟然卸磨杀驴!

不可饶恕!

他定要找个机会,好好收拾崇祯!

口舌之快已经不能满足他了。

下次见到崇祯,他定要动手!

······

天还未亮,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便送入城了。

兵部衙门前当值的书吏正缩在门房里,抱着暖炉打盹。

急促的马蹄声从承天门方向传来,由远及近,如同暴雨骤至。

待到近前,只见一名驿卒浑身是汗,胯下马匹口吐白沫,驿卒翻身下马时几乎栽倒在地,手中高举着漆封的军报匣子,嘶声喊道:“辽东急报!八百里加急!”

门房里的书吏一个激灵,连滚爬爬冲出来,接过匣子一看,漆封上果然烙着“辽东督师府”的火印。

他不敢怠慢,抱着匣子就往里冲。

兵部尚书张凤翼昨夜宿在衙门后堂,此刻刚起身,正由小厮伺候着洗漱,听闻急报送来,连脸都顾不得擦净,快步走到前堂,接过匣子,亲手撬开漆封。

里面是袁崇焕亲笔的奏报,字迹潦草,墨迹深重,显然是仓促写成:

“......正月二十八,建虏以奇兵突袭锦州外围台堡,用新式火器轰击,声震数十里,铅丸如雨,能破三重甲。我守军猝不及防,副总兵麻登云率部迎击,中弹殉国......锦州危急,臣已调宁远兵马驰援。

然建虏此铳威力惊人,非寻常火器可比,恐边军难当。臣请皇上速调精兵增援,并准升参将吴襄为副总兵,协大寿守锦州......”

张凤翼看完,手微微发抖。

麻登云死了?

那可是祖大寿麾下得力的副将,在辽东征战十余年,从游击一路积功升至副总兵,去年建虏入寇时,就是他与祖大寿夺回遵化、永平二城。

如今竟被一铳打死?

张凤翼不敢耽搁,将奏报重新封好,连官袍都来不及换,匆匆赶往内阁值房。

······

内阁值房里,韩爌、周延儒、钱龙锡三人正围坐议事。

桌案上摊着陕西三边总督洪承畴递来的条陈,洪承畴去年接替杨鹤之后,镇压乱军的事情一直办的不错,可到了今年,因为粮饷紧缺,平乱的事情又起了波折,三人皆是眉头紧锁。

想要为洪承畴筹措粮饷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元辅,”钱龙锡放下手中茶盏,声音疲惫,“洪承畴奏疏上说,陕西乱民反复,想要彻底平定,怕是还要费不少功夫,可这粮饷......”

“乱民反复”四个字,让韩爌眼皮一跳。

去年陕西大旱,王二聚众造反,朝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镇压下去,如今若再乱起来......

正此时,值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张凤翼略带喘息的声音:“元辅!诸位阁老!辽东急报!”

门被推开,张凤翼大步走进来,手里捧着那份奏报,额头上全是细汗。

韩爌心中一沉,接过奏报,迅速看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周延儒和钱龙锡凑过来一看,也都倒吸一口凉气。

“麻登云......死了?”钱龙锡声音发颤。

周延儒则盯着奏报上“火器”那几个字,眉头紧锁:“建虏何时有了这般厉害的火器?袁崇焕去年还报说建虏火器粗劣,不及我军......”

韩爌猛地站起身:“速进宫!面圣!”

······

乾清宫暖阁里,崇祯正对着案上那支新式火铳的样品出神。

铳身已经被擦得锃亮,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

孙应元昨日又来奏报,说工匠们按钱铎留下的图纸,已试制出三支样品,试射效果极佳,五十步内能穿透三层铁甲。

崇祯想象着这样的火铳装备边军,建虏铁骑在铳弹下如麦草般倒伏的场景,胸中那股压抑许久的豪情又翻涌起来。

辽东、广宁、沈阳......这些沦陷的城池,他要一座一座夺回来!

正想着,暖阁外传来王承恩急促的声音:“皇爷!内阁几位阁老求见,说有紧急军情!”

崇祯眉头一皱:“宣。”

韩爌、周延儒、钱龙锡、张凤翼四人鱼贯而入,个个面色凝重,一进来便齐刷刷跪倒在地。

“皇上!”韩爌双手呈上奏报,“辽东八百里加急,锦州......出事了!”

崇祯心头一跳,接过奏报,展开细看。

他的目光在“麻登云殉国”五个字上停留许久,手指微微颤抖。

麻登云......

他记得这个名字。

去年建虏入寇,就是这个麻登云,率五百死士夜袭敌营,烧了建虏数十车粮草,为朝廷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事后他亲下旨意,擢升其为副总兵,赏银五百两。

如今竟死了?

被建虏的火器一铳打死?

崇祯继续往下看,越看心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