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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奇兵

江南因为国君暴毙,他们已经无心无力北伐,但是给予慕容农这支奇兵支持还是可以的。

他们配合慕容农不声不响的穿越青兖,让他的兵锋直指大周致命之处滑台仓。

贺平胸膛剧烈起伏,牵动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他的心却比伤口更冷。慕容农,一个本该消失在历史尘埃中的名字,此刻竟活生生站在面前,更带着一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奇兵,直插大周粮道的心脏!

“原来是慕容将军……久仰。”贺平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嘶哑,语气却刻意维持着一种疏离的平静,“不知将军将留贺某一条贱命,所为何事?总不至于是叙旧吧。”

慕容农闻言,脸上笑容不减,反而更显诚挚。他挥手示意老大夫退下,自己竟亲自搬了个简陋的木墩,在贺平榻边坐下,姿态随意得仿佛面对故友。“贺司马快人快语,那在下也不绕弯子。滑台仓二门坚固,谢监丞忠勇,我军强攻,纵能下之,亦必伤亡惨重,且耗时日久。”他目光坦然地看着贺平,“洛阳刘穆之非庸碌之辈,援军旦夕可至。时间,于我不利。”

贺平冷笑:“既知不利,何不速退?将军麾下皆是百战骁锐,趁夜远遁,或有一线生机。困守于此,待我大军合围,恐有覆灭之虞。”他这话半是试探,半是攻心。

慕容农却轻轻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晦暗的天色,语气带着几分慨叹:“退?往何处退?山东、河南,已无我慕容农立锥之地。此番孤注一掷,本就是死中求活。”他转回头,眼神陡然锐利如鹰隼,“贺司马,你出身陈留贺氏,累世衣冠。当知这天下风云,从无定数。昔年曹孟德官渡之势何其危殆?一炬乌巢,便可乾坤倒转。今日滑台,便是当年乌巢!”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话语却字字锥心:“罗仲夏确为人杰,然其根基太浅。重用寒微,苛待士族,强行均田,早已埋下祸根。河北新附,人心岂真归顺?不过是畏其兵威罢了。我父王在中山,仍拥数万精兵,幽州、辽西,皆是我大燕故土,民心可用。一旦滑台粮尽,周军前方数万将士饥肠辘辘,后方士族豪强蠢蠢欲动……届时,局势逆转,未必不能!”

贺平心头剧震,慕容农这番话,并非全无道理,甚至精准地戳中了大周眼下最脆弱的软肋……人心未附。但他脸上却丝毫不露,只是淡淡道:“将军巧舌如簧。然则,这与贺某何干?败军之将,唯求一死而已。”

慕容农道:“贺司马忠义,在下深佩。然你之忠义可有回报?陈留贺氏乃齐桓公之后,在陈留也是一方士绅,可现在呢?你们的田地去哪了?据我所知,滑台仓监谢佳寒门出身,还与你有旧怨。区区寒庶,居然在你之上,你真就无动于衷?”

贺平眼眸透着几分不甘,神色复杂。

慕容农继续道:“那罗仲夏自己是贱籍出身,便袒护寒庶。贺司马之才,在他手下,但真安心?他一介背主之臣,贺司马对其忠心,岂不可笑?”

贺平沉默着,胸膛起伏不定,似在剧烈挣扎。慕容农这番话直戳他心窝。

慕容农再次诱惑,说道:“贺司马若能劝降滑台仓,你所立之功,足以封侯拜相,我大燕才是司马一展才华之处。”

良久,贺平才缓缓抬眸,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将军……此言当真?”

慕容农眼中喜色一闪而过,郑重道:“绝无虚言!农愿指山河为誓!”

“好……”贺平仿佛用尽全身力气,颓然道,“我……我可以去试试。但谢佳性情刚烈,能否说动,我并无把握。”

“无妨!只要贺司马肯去,便是大善!”慕容农道:“你是司马,兵卒以你为首,自是听司马号令,即便真劝不开门,亦可伤敌士气。”

慕容农连忙道,亲自上前搀扶,“司马有伤在身,且稍作休整,我命人备车。”

半个时辰后,一辆简陋的驴车,载着面色苍白、裹着厚毡的贺平,在一小队鲜卑士兵的“护卫”下,缓缓行至滑台仓二门下。

城墙之上,守军早已发现动静,弓弩齐指,气氛肃杀。谢佳扶垛下望,看到车上竟是贺平,瞳孔骤缩。

“谢仓监……”贺平在两名军士搀扶下,颤巍巍站起,仰头高呼,声音在空旷的城墙间回荡。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慕容农在后方不远处静静看着,眼神深邃。

贺平深吸一口气,仿佛积聚着最后的力量,他猛地推开搀扶的军士,踉跄向前两步,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嘶声吼道:

“勿要听信胡虏之言!我军援兵已得讯息,不日即到!坚守待援!滑台仓固若金汤,他们攻不破!谢佳老子不服你,别让老子瞧不起你……大周万岁!”

“周王万岁!”

吼声未落,他猛然回头,看向远处慕容农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快意而决绝的嘲讽,随即便被身边惊怒的鲜卑士兵扑倒。

城头上,谢佳浑身一震,猛地一拳砸在墙砖上,眼眶瞬间红了,嘶声下令:“放箭!放箭……不能让贺司马受辱……”

密集的箭矢射下,逼退了拖拽贺平的鲜卑兵。

混乱中,贺平被重新制住,拖向后方,而他的胸口插着一支自己人的利箭……

慕容农站在原地,脸上那温和恳切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冰封的阴沉。他看着二门城墙上骤然昂扬起来的守军士气,看着那被拖走却仍奋力挣扎的身影,缓缓吐出一口气。

“倒是条硬汉。”他低声自语,听不出是赞是叹。

计划失败了,劝降之路已绝。

只剩下强攻一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