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逞并未立刻应话,而是低头深思。
罗仲夏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崔逞在脑中过了一遍与慕容宙相处的经过,以及他表现出的一些特殊情绪,揣摩对方的性格,说道:“大王是想将其招募至麾下,还是只要晋阳一地?”
罗仲夏道:“若能将其招募至麾下,自然是最好。不行,要晋阳一地也可。”
他记忆中没有慕容宙的印象,但慕容垂能够让他留守晋阳,显然是有一定本事的。对方手上还有五千兵士,归他所用,也是小小的提升。
崔逞道:“慕容宙最厌恶内斗,与之往来时,曾听他提过当年太傅慕容评、太后可足浑氏,对于内斗之事,深恶痛绝。曾言若非慕容氏内斗,又岂能让苻坚、王猛称雄一时?”
罗仲夏并不否认,当时的前燕实力远胜前秦,若无内斗,逼得慕容垂逃往前秦,必然迎来王猛与慕容垂的巅峰对决。
鹿死谁手,还真未可知。
“现今从东北方向传来的消息,慕容宝能力平庸,远不能服众。慕容会是慕容垂亲封之太孙,但慕容宝不喜他这个儿子,慕容盛作为庶长子亦不服慕容会这个庶次子。手下大臣兰汗以及库辱官伟也是人心各异,少了慕容垂,必定内乱。由此下手,臣有四成把握劝动慕容宙归顺陛下。劝他离开晋阳,要简单许多,他一人困守孤城,定是守不住了,只要大王愿意借道给他回东北,多半能成。”
罗仲夏颔首:“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理,所需钱帛之物,只管开口。以说动慕容宙归顺为第一要务,实在说不动,再退而求其次。”
他倒不是真的很看重慕容宙,而是他需要慕容宙这样的蕃将。
就如东北是慕容氏的后路,漠北必然是未来拓跋珪的后路。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他日真与拓跋珪对决,他不会留给拓跋珪逃往漠北发展的机会,但要深入漠北,首先得对漠北有一定的了解。
培养一批忠心的蕃将是有必要的……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
崔逞作揖退了下去。
罗仲夏继续埋头,处理公务。
“大王……”
王镇恶带着礼曹的消息归来。
“说……”
罗仲夏看着公文,头也不抬。
王镇恶先乐得“嘿嘿”一笑,然后才自得的说:“大王,您的威望现在可是了不得,只是一纸书信,让狗脑子都打出来的苻登,姚苌在河湟一带停了战。五日前的消息,郭公与其门下百余人已经进入陇右河湟地区了。”
罗仲夏道:“他们三方相互钳制,导致了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得谁。孤现在于他们而言,就是庞然大物。不说全力支持,但凡偏向那边,便能打破他们的局面,谁敢妄动。”
当然他并不想打破关中局面,关中越乱,对他越有利。
可这并不妨碍三方对他的畏惧。
河湟到弘农这段路,郭瑀走了足足一个半月。
大统五年,三月十一,潼关东。
当潼关那巍峨的关城终于被抛在身后,眼前的景象让郭瑀及随行的百余名门徒不约而同地顿足了脚步,一时竟无人言语。
春风正暖,吹过潼关内外,却仿佛吹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关西来时路上,目之所及,仍是去岁乃至数年战火烙下的深深疮痍。
长安周边,曾是慕容冲短暂称帝的国都核心,却只见废弃的村落、荒芜的田垄,残垣断壁间杂草丛生,偶见面黄肌瘦的百姓目光茫然,如惊弓之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