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配手持诏书,站在灵柩左侧,声音苍老而铿锵:“先帝龙驭上宾,四海失怙。皇三子尚,仁孝恭俭,聪睿夙成,宜承大统,以慰万民之望。即皇帝位,改元景元,大赦天下,百官进爵。”
袁尚接过诏书,双手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悲伤还是因为紧张。他站起身,转过身来面对殿中跪伏的文武百官,面色苍白,眼眶红肿。
但当他看到审配那双沉稳如铁的眼睛,看到逢纪微微颔首的鼓励,看到殿外甲胄鲜明的禁军将士,他的腰板渐渐挺直了。
“众卿平身。”袁尚的声音还不算洪亮,但已经比数月前在袁绍病榻前那个只会哭泣的少年沉稳了许多。
新帝即位,封赏自是少不了的。审配晋为太傅,总领朝政,位极人臣;逢纪晋为司徒,掌管户籍、土地、礼仪,位列三公;颜良、文丑、高览等武将各有升迁,或赐金帛,或加食邑。
邺城的各要害职位,一夜之间全换上了审配和逢纪的心腹。那些曾经支持袁谭的官员,有的被明升暗降调离实权岗位,有的被罗织罪名下狱,有的则在惊恐中闭门不出,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消息传到襄阳时,陈珩正在大殿中与群臣商议春耕事宜。他接过烛龙司送来的密报,展开,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过,沉默了片刻。殿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珩脸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陈珩将密报轻轻放在案上,抬头望向殿外那片湛蓝的天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本初兄……一路好走!”
他知道,袁绍的死意味着什么。河北将乱,袁氏诸子必然内讧。而他,只需要耐心等待。
……
许都,魏王府。
曹操的反应,比陈珩要激烈得多。
他接到邺城送来的讣告时,正在与程昱、毛玠等人商议粮草筹措与春耕事宜。看完讣告,他的手猛地一抖,那张薄薄的纸飘落在案上,如同一片枯叶。
曹操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一言不发。毛玠和程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他们跟随曹操多年,极少见他如此失态。
曹操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槐树已经抽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泛着光。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他想起了毛玠出使邺城回来后跟他说的话,那时的袁绍已经瘦得脱了形,说话也断断续续,但当毛玠提出魏国需要粮草、需要战马以共同对抗陈珩时,袁绍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他下令让审配务必办好此事,如今袁绍却先走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