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最前面的小船距离大坝不足百步时,两岸骤然火光大作。
无数火把在同一瞬间点燃,将河道照得如同白昼。堤坝上一排排明军弓弩手早已张弓搭箭,箭矢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河道两侧的芦苇丛中,数十艘大小战船也亮起了灯火,将乐进这一千人的船队牢牢困在河道中央。乐进瞳孔猛缩,一口凉气灌入肺腑——中计了!明军等的就是这一刻!
“撤!快撤!向——”他的“南”字还没出口,漫天的箭雨已经倾泻而下。明军的连弩在近距离内火力极其密集,箭矢如同飞蝗,遮天蔽日,每一轮齐射都带走数十人的性命。
乐进的小船没有遮挡,士兵们纷纷中箭落水,眼疾手快者用盾牌勉强挡住身体,却被箭矢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鲜血染红了河水,惨叫声、落水声、箭矢入肉声混成一片。
乐进挥刀格开两支流矢,回首四顾,身边还活着的已不足五百人。
他咬着牙,刀尖指向南边,声嘶力竭地吼道:“向南突围!冲出去!”残存的船只艰难地调转方向,拼死朝南边冲去。河面上漂满了尸体和碎木,几艘着火的小船缓缓沉没。
徐盛站在一艘楼船上,看着乐进垂死挣扎的船队,面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惋惜。他对乐进没有私仇,甚至有些佩服这位曹操麾下的悍将,但战场不是交朋友的地方。他挥了挥手,示意水军合围,两侧战船缓缓收紧包围圈。
乐进的船队被困在河心,前后左右都是明军战船,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船队在河面上打转,如同一头被群狼围住的孤狼,拼命撕咬,却逃不出包围。
乐进站在船头,弯刀已经卷刃,身上中了三箭,血水顺着衣甲往下淌。他不退,也不降。
混乱中,一支箭矢从侧后方飞来,精准地穿过乐进脖颈的甲缝。乐进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咕噜声,环首刀脱手坠落。
他缓缓转过头,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火光下,一个不认识的明将正在缓缓收弓,嘴角似乎挂着一丝笑意。
此人正是马忠,因在河西郡一箭射杀去卑而升为都尉。今夜他又来了,先登之王又如何?在他眼里,不过又是一个值钱的首级。乐进的身体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在船头,眼睛还睁着,望向灰蒙蒙的夜空。死不瞑目!
“乐进已死!”徐盛一声令下,明军齐声呐喊,魏军残兵再无斗志。纷纷弃船投降,跪在船板上瑟瑟发抖。乐进的一千精锐,除了少数趁乱逃回彭城报信的,尽数被歼灭。
翌日清晨,蒋钦派人将乐进等人的尸体送到彭城城下。城门紧闭,城头的守军看着那数十具排列整齐的尸体,鸦雀无声。乐进的尸体被放在最前面,面朝城门,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凝固成大片的暗红。
车胄站在城楼上,双手死死攥着城垛,指甲嵌进了砖缝里。他望着乐进那张苍白的脸,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文谦将军……一路走好。”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城头每一个人心上。
与此同时,陈珩麾下的烛龙司已将“彭城马上要被水淹”的消息传遍了整座城池。大街小巷,茶楼酒肆,到处都有人在低声议论:“听说泗水上游的坝再过两天就要合龙了,到时候大水一冲下来,彭城就成水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