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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准备破局

2028年9月20日,早上9点27分。

已经忙活了1378秒的陈鸣飞,终于摸到了自己忍耐的极限。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像一台被拧到最紧的发条,一点点榨干他的体力,也磨掉他那本来就不多的耐心。

“诶哟!”

一声没憋住的惊呼。

陈鸣飞双手捂住小腹,牙关咬得死紧。脸色先是微微泛白,随即又转成一种不健康的潮红,嘴唇轻轻发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小飞,你怎么了?”

“诶哟……我也不知道,突然就疼起来了。”陈鸣飞声音都在颤,脚跟都不敢轻易往地上落。

“屮的。李东成早上煮的什么啊?不会是东西坏了还端上来吧?”

“飞哥,大家吃的都一样啊,我们怎么都没事儿?”

“你不会是阑尾炎吧?”

“放屁!”陈鸣飞冷汗直冒,回怼的音量却不由自主地降了下来,“阑尾炎会猛攻你的菊花吗?我要上厕所,我的屁股要吐了。”

“要去快去,你在这儿喊什么?”

“不是我想喊,是我腿没劲。”陈鸣飞顺势勾住时迁的脖子,稍微使了点力,“迁哥,扶我去趟厕所。”

时迁察觉到他这动作有点反常,眼珠一转,心里就明白了几分。他也不点破,二话不说,架起陈鸣飞就往飞机外走。

“诶……飞哥,干嘛舍近求远啊?飞机上就有厕所。”王宇浩有些单纯,一脸疑惑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大鹏—8没充好电,又不能起飞,厕所怎么做清污处理?我去楼里上。”陈鸣飞头也不回,脚下却悄悄加快了步子。

“喂!你们带纸了吗?”王宇浩挠挠头,还在好心提醒。

“哦!对,迁哥,拿纸。”陈鸣飞点点头,险些露了馅。

上厕所是肯定要上的。

但也没说,上完就得回来啊。

这两天在博物馆里,也算混了个脸熟,守卫没拦陈鸣飞和时迁,放任他们随意出入。

出了博物馆的防线,陈鸣飞随意确认了下方向,辨出南方,就撒腿跑了下去。

时迁也没多问,脚下稍微加力,轻轻松松就跟上了他的速度。

“小飞,你到底要干什么去?”时迁边跑边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你要是想干点什么不为人知的事儿,也做得隐蔽一些啊。你这架势,连半个小时都瞒不住。”

“嗨,我也没想瞒多久。半个小时够了,只要他们不追上来就行。”陈鸣飞摆摆手,脚下速度一点不敢慢。

“你到底要瞒着谁?就不怕咱们刚跑,就被发现?”时迁回头望了一眼博物馆。那建筑体量太大,明明已经跑出去一段,却还像是杵在眼前。

“嘿嘿,我赌王宇浩没那么快反应过来。啊秀就算看出来了,也不会说。姜云和唐梓涵是老油条了,就算看穿,也会先想办法跟大锤沟通,不会声张。”陈鸣飞嘿嘿一笑,也回看一眼,仿佛能透过屋顶,看见兄弟们关切的目光。

“那你到底是要瞒谁呢?”时迁还是疑惑。这种偷跑法,谁都瞒不住啊。

“没想瞒谁,就是拖延一下时间而已。”陈鸣飞不说话了,把注意力收回到呼吸上,让脚步重新变得均匀。

时迁也不再追问,从容地跟在他侧后方。

这一跑就是二十多分钟,已经到了陈鸣飞的体力极限。至于要不要挑战一下、突破一下生理极限——陈鸣飞是很不愿意的。

他找了块路边,相对干净的台阶,一屁股坐了下去,从作战服内侧摸出备用的救急水。

不好喝,但能救急,能补水。

“小飞,已经跑了四五公里了吧?再往下就该进城了。现在能说说你的计划了吗?”时迁神色轻松。从小练轻功的人,跑个五公里跟玩儿似的。

“迁哥。您是一代贼王,我想问问您——如果您想偷一件东西,您觉得,这东西被主人放在什么地方,最难偷?”

“呵呵呵,小飞,你这是要考我啊。”时迁轻轻一用力,一个小跳便越上六级台阶,身子一拧,稳稳蹲了下来,“我告诉你,小飞。自己管自己叫贼王,或者别人客气一声叫你贼王,那多半是调侃和恭维。”

“但我这个贼王,是同行之间互相比拼后评出来的,是行业公认的业务最强者。”

“啊,是是是,迁哥威武,迁哥牛逼。”陈鸣飞撇撇嘴,敷衍得毫不掩饰。

“你还是先说说,你觉得把东西放哪儿最不好偷。”

“呵呵,在我面前,就没有不好偷的东西。只要我知道它在哪儿,那它必然是我的囊中之物。”时迁骄傲地摸了摸鼻子,“当然,这东西你别整得太大太重。你非要我去偷司母戊大方鼎,那我肯定背不走——但可以用骗术、用障眼法,用脑子来‘偷’。”

“我没让你说这些,也没让你一个人去偷。我是问你,这世上最难偷的东西是什么?”陈鸣飞看了看时迁那纤细的身板,也确实不敢让他去背大鼎。

“要说这世上最难偷的东西啊……”时迁摸摸下巴,又抬头看了看天,“应该是人心吧。”

陈鸣飞一下愣住了。

“你是谁?哪来的过路仙家,快从我兄弟身上下去。”

“别闹了,小飞,我说的是真的。这世间最难偷的,就是人心。”时迁也有点尴尬,抬手挠了挠脸。

“我闹?我看你才是闹呢。迁哥,你跟我玩什么文艺范?还偷心?你丫真是个偷心的贼。你和金秀贤那事儿,咱们回头再说。”

“我问的是正事。”陈鸣飞眉头微微皱起,“你觉得,什么东西,或者藏在什么地方,最不好偷?”

“呵呵,小飞,这世上哪有难偷的东西?”时迁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在一个小偷面前讨论什么难偷,这不等于问厨子,你做哪道菜最难吃吗?

“有句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只要有东西被贼惦记上了,那就没有偷不走的。”

“窃玉者贼,窃国者侯。”

“哪怕是无形无质的概念,也有一定机会被偷走,不过是时间和契机的问题。”

“‘偷’这个名词实在太大了。但它背后体现的,其实是计谋和手段。大偷窃国,小偷窃玉,大同小异。”

“唉。”时迁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长吁短叹起来,“我这门啊,算是一种手艺活儿,我们也是从小下的苦功夫,是师傅一鞭子一鞭子抽出来的。”

“你们光看贼吃肉,没人见过贼挨打啊。”

“行了,迁哥。”陈鸣飞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声音放轻了些,“干哪行都不容易。用林馆长的话说,想要改朝换代、搞发展造反运动,那也是技术活儿,不是一拍脑袋就能成的。可见不管大偷小偷,都不容易,都得吃脑子。”

“那是。我们也是下过苦功夫,熬过严寒酷暑,趟过山川密林。该吃的苦、该动的脑,我们自问不比学文化的人差多少。要是小偷界有大学,我也算是清北毕业、留校保研的。”

“得了,夸你两句你还飘起来了。还清北?还保研?你要是真有这份用心,吃得了读书的苦,你能考个真清北。”陈鸣飞晃着双脚,放松脚踝。

“切,你还真别不服。小飞,偷东西确实有手法功夫的要求,可别忘了,小偷也得研究被偷者的心理、目标人物的思想状态。要偷大件,还得提前布局、下套。能成功拿下大件的,可不光是‘艺高人胆大’几个字能形容的,什么文武双全都不一定够。”

看着时迁越说越得意,眉眼在脸上四处乱飞,陈鸣飞没有打断。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忽明忽暗,朦朦胧胧,像隔着袜子挠痒痒,说不出的难受。

“迁哥。这么说,你很骄傲喽?”陈鸣飞没头没尾地突然冒出一句。

时迁一愣,看着陈鸣飞那张有些严肃的脸,心头微微一紧——自己不是已经决定金盆洗手了吗,是不是就不该这么兴奋地谈论这一行。

“没事儿没事儿,迁哥,我就是突然想到点什么。”陈鸣飞摸着下巴,把话头继续往下引。

“迁哥,如果是你,你偷东西的时候,会不会有成就感?”

“屮,这叫什么话。我们以前偷东西,就当是上班,养家糊口而已,有什么成就感?”

“那要是,你们经过精心布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精力,数月甚至数年,最后成功偷到一件足够吃穿几辈子的好东西呢?会不会有成就感?”陈鸣飞追问。

“额……首先我要重申一遍,‘偷’这个字太大了。我们说的偷,主要是围绕手艺这方面的人来说的。你说的那种布局、耗费时间精力物力的,那叫‘骗’,是‘千’门的活儿。”时迁顿了顿,“其次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是‘千’门布局成那样,也许他们很骄傲。反正我是不觉得有什么好骄傲的。”

“都是‘贼’,道上一样有鄙视链。小偷看不上强盗,强盗看不上骗子,骗子看不上采花的,所有人都看不上强奸犯。强奸犯唯一能鄙视的,就是人贩子。这套模式,在监狱里也适用。”

“行了,迁哥。我不是问你们行业内的鄙视链,也不是骄傲链。”陈鸣飞摆摆手,“我就是想问问——如果,有人布局了一切,消耗了人力物力,最终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并且没有被人发现手段,你说他会不会骄傲?”

“应该会吧。反正我这行可能体会不到。”时迁撇撇嘴,感觉跟陈鸣飞聊这个话题有点驴唇不对马嘴,“你说我要是偷完一件东西,矢主一辈子都没发现,甚至他自己都不记得还有这么件东西——你觉得,我会高兴、会骄傲吗?”

“那……”陈鸣飞也听明白了。

就像小偷都喜欢在偷盗现场留下名字或记号,以此作为签名。

可从来没听说,有哪个强盗、杀人犯、强奸犯、人贩子,会在现场留下名字,写一句“某某为此事负责”。

别说武松——他是唯一一个杀人还留字的。他敢留,是因为武松压根就不是普通杀人犯,那是杀人狂魔。

“迁哥,我换个说法。”陈鸣飞嘴角慢慢翘起来,一个坏主意正在酝酿,“如果,在对方明知道你是小偷的前提下,他小心警惕,又在规定的时间里,让你偷走他身上的指定物品——你会感觉骄傲吗?”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可就得说道说道了。”时迁眼睛一亮,“对方明知道我是小偷,又要我在规定的时间内偷走他身上的东西——呵呵呵,这不就是挑战书吗?我要是成了,肯定得骄傲一下啊。”

“那好。迁哥,咱俩打个赌。十分钟之内,你把我的弹弓偷走。”陈鸣飞伸手摸出弹弓,当着时迁的面拉开衣襟,把手伸进怀里。

“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