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玛丽点头，却还站在原地。
她咬了咬下唇，突然小声问：“客人是从巴萨尼亚来的……那里真的打仗了吗？我听说巴尔萨人打过来了，死了好多人……”
“打完了。”李嗣说，“帝国赢了。”
他本来想说没死多少，但转念一想，那几个关隘的士兵加起来也不少了
“哦。”玛丽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就好。我表哥在帝国第十三军团，去年被调去边境了，妈妈一直担心……”
她突然停住，脸又红了。“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
她匆匆转身离开，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咚咚作响。
李嗣关上门，走到窗边。
后院马厩里，他的马正在吃草料，旁边还拴着几匹本地马。
更远处是小镇的边缘，农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丘。
他解下剑和札甲，躺在床上，闭上眼，脑子里闪过接下来的路线：
从弗拉维乌斯镇往北，再走三天就能到行省首府。
他不打算在首都停留，但或许可以看看那边有什么任务能接。
或者在这边看看，总而言之，只要不耽误多少时间的任务，他都会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楼下传来炖菜的香气和客人们的谈笑声。
如果要说内陆有什么是比较好的，那大概就是饭菜了，比边境的要好吃不少。
帝国的美食文化是很不错的。
他躺了一会儿，起身下楼。
大堂里多了几桌客人。炖菜的味道浓，混着面包和烤香肠的香气。玛丽在柜台后忙着倒酒，看见李嗣下来，眼睛亮了一下。
李嗣找了张空桌坐下。
玛丽很快端来木碗和盘子，炖菜是豆子、胡萝卜和肉块，面包刚烤好，外皮脆，香肠油亮。
“啤酒？”玛丽问。
“葡萄酒。”
她端来陶杯，给李嗣倒满。李嗣喝了一口，内陆地区的葡萄酒很好。
旁边桌的几个老农在聊天，一些家长里短，以及从吟游诗人那里听来的故事。
李嗣安静吃饭，他其实也挺享受这种宁和的气氛。
炖菜味道不错，肉炖得烂，豆子入味。
面包蘸汤汁也不错，香肠很好吃。
玛丽不时瞟他一眼，脸红红的。
柜台后的胖店主在看账本，偶尔抬头扫一眼大堂。
吃完饭，李嗣又要了杯葡萄酒，慢慢喝。
天色完全黑了，酒馆里点起油灯，光线昏黄温暖。
门开了，进来两个男人。穿着皮甲，里面裹着锁子，和李嗣配备差不多。
一个腰挂短剑，另一个背着长弓风尘仆仆。
两人扫了一眼大堂，随后在靠门的桌子坐下。
“两杯麦酒，两份炖菜。”其中一个说，声音沙哑。
玛丽应了一声，去后厨端菜。
两个男人低声交谈，这是两个冒险者，在讨论行省首都那边的事情。
他们很快吃完，付了钱，便上楼去了。
李嗣喝完葡萄酒，倒是没上楼，反而出了门。
他喜欢晚上出去逛逛。
今天没什么月亮，天上只有很浅的一道湾。
星星倒是多，密密麻麻地铺开，亮得发冷。
李嗣沿着街道走，脚步声在寂静里传得很远。有狗在远处叫了两声，又停了。
弗拉维乌斯不大，冒险者公会在镇子西头
一栋两层石屋，窗户里亮着魔法灯的白光。门虚掩着，李嗣推门进去。
大厅里空荡荡，只有柜台后坐着个女人。
她正低头看着什么，听见门响，随即抬起头。
她年纪不大，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深褐色头发盘在脑后，露出细长的脖子。
脸很秀气，穿着公会的制式长袍。
看见李嗣时，她的眼睛睁大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专业表情。
“晚上好。”她说，声音温和，“需要什么帮助？”
李嗣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徽章递过去。
女人接过徽章，把徽章放在柜台上的识别法阵里。法阵随即亮起，徽章悬浮起来，缓缓旋转。
“月冕级。”女人读出信息，抬头看李嗣，“李嗣·铁牙先生。欢迎。”
她把徽章递回，李嗣收起。
“我想看看任务。”他说。
女人从柜台下拿出一块手掌大小的黑色石板，用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石板亮起，浮现出文字和图像。
“这是月冕级权限任务列表。”她把石板推过来，
“按地区、类型、报酬排序。您可以用手指翻页。”
李嗣接过石板，开始划动页面，任务一条条滑过：
剿灭盘踞灰岩山的蝎尾狮群（预估危险等级：月冕中位，报酬：800金鹰）。
探索遗忘神庙地下三层并绘制地图（危险等级：月冕上位，报酬：1200金鹰+神庙文物分成）。
护卫商队穿越黑木森林至邻省（危险等级：金星上位至月冕下位，报酬：按人数和天数计）……
他继续翻，女人则在柜台后看着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他的脸上，他低垂的眼睛。
屏幕的灯光在他侧脸上跳动，勾勒出硬朗的线条。
李嗣停在一个任务上。
【护送任务】
委托人：马尔库斯·弗拉维乌斯
内容：护卫商队运送纺织品、葡萄酒及工艺品至北境行省首府卢基乌斯城。
全程约五百五十里，预计行程十至十五天。
队伍规模：货车八辆，护卫现有六人（金星级两名，白银级四名），需增补两名经验丰富的护卫。
特殊要求：途经黑木森林路段（约四十里）有熊地精及水晶蝎群袭扰记录，需有森林地形经验。
报酬：单人全程固定报酬五枚金鹰，或按日薪三十银币计（二者取高）。途中食宿由商队承担。
危险预估：金星上位（森林路段可能升至日曜下位）。
接取条件：金星级及以上，需面见委托人确认。
卢基乌斯城，就在下一个行省，在通往帝都的主干道上。
顺路。
他指了指这个任务。“这个。”
女人还在看他，她没有回应，目光有些失焦。
直到李嗣又开口：“小姐？”
她猛地回过神，脸瞬间红了。“抱歉！我……您要接这个任务？”
“对。”李嗣说，“怎么联系委托人？”
女人慌慌张张地从柜台下翻出一张羊皮纸。“这，这里有委托人的地址和见面时间……通常是明天上午在商会大楼。”
她递过纸，手指微微发抖。
李嗣接过，扫了一眼。
地址在镇子东头，富商区。
见面时间是上午第九时。
“谢谢。”他收起羊皮纸，把石板递回去。
女人接过石板，指尖和李嗣碰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着李嗣。
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在灯光下很亮。嘴唇抿了抿，像是想说什么。
李嗣朝她笑了笑。
女人的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板边缘。“不、不用谢……祝您任务顺利。”
“你叫什么名字？”李嗣问。
她抬起眼，“莉……莉薇娅。”
“很好听的名字。”李嗣说，“晚安，莉薇娅。”
随后，他转身离开。
木门开合，带进一阵夜风。
莉薇娅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块石板。
石板表面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她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抚过自己的嘴唇。
然后摇摇头，把石板收回柜台下。打开一本公会日志，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