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卫民笑了一下,那笑容让何大清觉得比冬天的风还要冷。“你觉得我敢不敢?我在四九城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心慈手软。你要是不信,尽管试试。”
何大清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干……”
韩卫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何大清觉得自己像被一座山压了一下。“这就对了。好好干,工地上的人不会亏待你。要是干得好,以后轧钢厂食堂也需要人,到时候你可以去那边干。”
何大清的眼睛亮了一下。“轧钢厂食堂?那不是傻柱在的地方吗?”
韩卫民点了点头。“对。傻柱在轧钢厂食堂当主厨。你要是愿意,在工地干一段时间,干得好了,我让你去食堂帮厨。到时候你跟你儿子一起干活,也算是团聚了。”
何大清心里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傻柱是主厨,他去了怎么也得给个副手当当吧?父子俩一起干活,总比跟一群泥腿子待在一起强。
“行,我听你的。”何大清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自以为聪明的笑容。
韩卫民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
何大清在工地上干了半个月,天天做饭给几十个工人吃。工地的条件简陋,厨房就是用几块铁皮搭起来的棚子,灶台是砖头砌的,锅是大铁锅,切菜的案板是一块厚木板,每天跟油盐酱醋和满地的煤灰打交道。
何大清干了半个月就受不了了。他以前好歹也是在个大饭店里干过的,条件是干干净净的,哪像这个工地,到处都是土,洗个脸水都是黑的。加上工地上的人对他也谈不上客气,吃饭的时候吆五喝六的,好像他何大清就是个低三下四的厨子一样。
他越想越憋屈,觉得韩卫民这是在整他。他堂堂何大清,虽然落魄了,但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半月之后的一个下午,何大清找到了韩卫民,站在轧钢厂的办公室里,手里还拎着个破布包,一副铁了心要改换门庭的模样。“韩老板,我在工地上干了半个月了,你上次说干得好可以去轧钢厂食堂,现在能去了吧?”
韩卫民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笔。“你想去食堂?”
何大清连忙点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对对对,我毕竟以前也是有头有脸的,食堂的活我熟。而且傻柱是我儿子,我去了也能帮他搭把手。”
韩卫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去食堂可以,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你去了只能当小工,听傻柱的指挥。他说什么你干什么,不能跟他顶嘴。第二,你要是再敢跟傻柱或者任何人摆当爹的架子,你就给我回工地上去。”
何大清心里不乐意,但嘴上连连答应。“行行行,都听你的。只要能去食堂,让我干什么都行。”
韩卫民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几圈手柄。“喂,给我接食堂,找傻柱。”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傻柱的声音传了过来。“喂,厂长?”
“是我,韩卫民。何大清要去食堂干活,当小工,听你指挥。你看行不行?”
傻柱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干涩。“厂长,你不用为了我……”
韩卫民打断了他。“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让他有个地方待着。他毕竟是雨水她爹,真把他逼急了到处闹事也不好。你让他去食堂,好好看着他就行了。”
傻柱长长地叹了口气。“行吧。让他来吧。”
第二天一早,何大清穿着干净衣服,兴冲冲地去了轧钢厂食堂。
轧钢厂食堂很大,能同时容纳几百人吃饭。厨房里有好几个灶台,几个大锅,案板、水池、储物架一应俱全,比工地那个铁皮棚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傻柱穿着白色的厨师服,腰里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把大勺,正在灶台前炒菜。看到何大清进来,他头也没抬,继续翻炒着锅里的菜。
“来了?那边有围裙和帽子,自己拿。”
何大清笑呵呵地走过去,拿了围裙系上,戴上白帽子,走到傻柱旁边。“柱子,你今天炒的什么菜?闻着挺香。”
傻柱还是没有看他。“白菜炖粉条。你今天先把菜洗了,然后切土豆。案板上的那些土豆都要切成块,大小要均匀。”
何大清看了看案板上那堆土豆,又看了看傻柱的背影,心里那股火气又上来了。他是亲爹,傻柱是儿子,哪有儿子指使亲爹的道理?
“柱子,你这是什么态度?”何大清放下手里的菜刀,脸色沉了下来。
傻柱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冷淡。“我什么态度?我是主厨,你是小工。主厨让小工干活,天经地义。你要是不想干,现在就可以走。”
何大清的脸涨红了。“你……我是你爹!你让我给你打下手?”
傻柱把大勺往锅里一扔,转过身来,双手叉腰。“爹?你什么时候当过我的爹?我十几岁的时候你跑了,我到处找不到你。雨水几岁大,饭都吃不饱,你在哪儿?现在你混不下去了,回来找我养老,你就是我爹了?”
食堂里的几个帮厨和打杂的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地看着这对父子。
何大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硬道。“我那是没办法……白寡妇她……”
傻柱打断了他。“别跟我说白寡妇!你现在回来了,想好好过日子,行,我傻柱认你这个爹,给你口饭吃。但你要是想在我面前摆老子的谱,那你趁早走。这食堂是我说了算,不是你。”
何大清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站在案板前,脸涨得跟猪肝似的。他看了看周围那些帮厨和打杂的目光,又看了看傻柱那张冰冷的脸,心里又怒又恼。
“傻柱,你敢这么跟你爹说话?”
傻柱转过身,重新拿起大勺,继续炒菜。“我再说一遍——你要么干活,要么走。”
何大清憋了半天,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出来,拿起菜刀,开始切土豆。切得东倒西歪,大小不一,一看就是带着气在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