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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晋春秋》:半人著史谏桓温,三国故事气象新

唐朝史学家刘知几在史通中将陈寿的三国志与习凿齿之汉晋春秋作对比,直斥前者对司马懿父子屡战屡败、公然篡位弑主等丑行多所回护,而将忠实记录这一切的汉晋春秋奉为“直书”典范。其实,习凿齿直书这些史实,都是在对桓温旁敲侧击。桓温虽三次北伐,有所斩获,但都是以失败告终,现在又要篡位,其行为跟司马懿父子如出一辙,只不过尚未走这最后一步。

过了两年,晋简文帝病重,留下遗诏由太子司马曜继承皇位。这就是晋孝武帝。桓温本来以为简文帝会把皇位让给他,听到这个消息十分失望,就带兵进了建康。桓温到达建康那天,随身带的将士,都是全副盔甲,手里拿着明晃晃的武器。朝廷官员到路边去迎接时,看到这个情景,以为他要搞“建康大屠杀”,吓得都变了脸色。桓温请两个最有名望的士族大臣王坦之、谢安到他官邸去会见,王、谢两人早已听说桓温事前在客厅的背后埋伏一批武士,想杀掉他们。所以,王坦之到了相府,“流汗沾衣,倒执手版板”谢安却十分镇静。进了厅堂坐定之后,他对桓温说:“我听说自古以来,讲道义的大将,总是把兵马放在边境去防备外兵入侵。桓公为什么却把兵士藏在壁后呢?”“安闻诸侯有道,守在四邻,明公何须壁后置人邪”桓温听了,也有点不好意思,说:“我也是不能不防备点儿。”说着,就命令左右把后面埋伏好的兵撤去。桓温看到建康的士族中反对他的势力还不小,不敢轻易动手。不久,桓温患病,返回姑孰,前后在京不过十四天。桓温回到姑孰后,病渐沉重,但仍逼朝廷加其九锡之礼,并多次派人催促。谢安、王坦之见桓温病重,以袁宏所撰锡文不好为由命其修改,借此拖延。同年七月,桓温姑孰病逝,终年六十二,至此锡文仍未完成。

总之,在习凿齿、谢安和死神的前后努力下,桓温遇到了重重阻力,最终也没有完成其野心。这里面自然也有汉晋春秋的一份功劳。

汉晋春秋是一部五十四卷的宏篇巨著。书中,上起东汉光武帝,下至西晋晋愍帝,语语谓晋承汉为正统,纵贯近三百年的历史。其篇幅之浩繁、内容之丰富、涉猎之广泛,为史学上所罕见,其历史和文化影响极其深远。他在汉晋春秋中叙评三国史时,以蜀汉刘备为正统,魏曹为篡逆,并认为“晋虽受魏”晋的政权是从魏的手中接过来的,公元265年晋武帝司马炎代魏称帝,但应继承汉祚,否则晋朝国统不正。因此,习凿齿曾这样评价刘备“刘玄德虽颠沛险难,而信义愈明。势避事危,而言不失道。追景升之故,则情感三军;恋赴义之士,则甘与同败。观其所以结物情者,岂徒投醪抚寒,含蓼问疾而已哉其终济大业,不亦宜乎。”诚然,今天的我们看这段历史,并不在意谁是正统,而且我们大多数会认为陈寿的史观更经得起历史的检验,所谓正统和忠君只是糟粕:皇帝宝座,有能者居之,这是历史的进步,本无所谓篡位与否。但陈寿是对的,习凿齿却是妙的。这一点大家同样认可。

在汉晋春秋中,习凿齿收入了后出师表,因此对后来考证后出师表的真伪,提供了有力的佐证。他还专程去襄阳城西的隆中凭吊过孔明故宅,并撰写了诸葛武侯宅铭,其中记载了孔明旧居的情景,论述了诸葛亮志在中兴汉室,追求统一大业的功绩,赞佩诸葛亮公正无私,执法严明,有功国家,造福人民。在武侯祠殿上,近代钟瀚为此写下了这样一副对联“异代相知习凿齿;千秋同祀武乡侯。”

称习凿齿为诸葛亮的异代相知,应该溯源于三国演义成书的过程。最初,西晋陈寿做三国志,尊曹魏为正统,因其直承东汉。但正如前面所说,在晋南渡后,习凿齿作汉晋春秋,则改尊蜀汉为正统。虽然北宋一统中华后,司马光撰资治通鉴,又扶曹魏为正统。后来到南宋朱熹,又挑起二者孰为正统之大讨论,并成功地一改旧制,尊蜀汉为正统。似乎江山半壁之时,尊蜀汉为正统的声音就成为时代最强音。总之,朱夫子以后,尊蜀汉为正统的史学观一直绵延数百年,在三国演义里达到了一个巅峰。所以,蜀汉君臣同祀,共享千秋香火,实在应该感谢这位东晋的史学家习凿齿。因此,称习凿齿为诸葛亮的异代相知,实不为过。

习凿齿这种辨证和正统的政治历史观,不仅直接影响了三国故事在民间广为流传,以至三国演义成书,而且对中国史学和文化界,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明朝榜眼张春则说“习凿齿作汉晋春秋五十四卷,谓晋虽受魏禅而必以承汉为正,此乃千古纲常之大论也。”由此可以看出,习凿齿的汉晋春秋在历史和史学上的价值与分量。

作为历史文化名人,习凿齿虽为“半人”,却“名高两晋”,以致桓温和苻坚这些知名政治家、军事家都慕其名而争相“征辟”他,把他当做诸葛亮一样的人物。而作为中国古代历史上的优秀知识分子,习凿齿却又同时表现出了一种可贵的民族气节和刚正不阿的精神情操。正如前面所提到的,前秦王苻坚因慕习凿齿的才学与名望,屡屡致书“征辟”习凿齿,并派车马将他请去,许以高官厚禄,欲利用习凿齿为其实现政治野心服务。但面对大兵压境,习凿齿却以脚病为由,始终不肯从召,“鄙之”而“不仕”,并不辞而去。从而,他不计长途跋涉之苦,以老弱之躯,携妻带子,背井离乡,远觅避秦之所,最终隐居江西新余白梅。相传白梅这个地名是习凿齿见到此处有一株盛放的白梅而取的

习凿齿的人品也正如那株白梅,“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当然,他还留下了一部史学巨著汉晋春秋。